李七曜不解:“还有事儿?”
李沐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出声对李云庚道:“爹爹,將族人集合过来吧……”
“啊?”
李云庚一怔。
李沐璃抿了抿唇:“七曜老祖的神念在女儿身上,女儿想让老祖藉助女儿的眼睛看看大家。”
李云庚陡然瞪圆了眼睛。
“好,好,我这就去。”
他想都没想,立马起身去招呼眾人集合。
待到李家眾族人都站好,李沐璃也挣扎起身。
环顾场內,將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映衬在自己的眼中。
“老祖!”
“这便是李家。”
“这是我爹,当今的李家家主。”
李云庚当即躬身施礼:“李云庚拜见七曜老祖!”
李沐璃逐一介绍。
被点到名字的族人也逐一施礼。
李七曜此刻也借用李沐璃的眼睛看见了他的子孙后代。
十万年的光阴,磨平了天地的稜角,也泯灭了当初的热血。
李七曜此前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回到亲族,亲眼看看他的血脉至亲。
如今望著眼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望著绕膝嬉闹的孩童,学著大人的样子给他施礼,他那颗空寂了十万年的心,终於被一寸寸暖意填满。
这都是他的血脉后人,也都是她留给他的至宝。
“好好好……”
李七曜的声音沙哑,却满是欣慰。
“你们安心等候。”
“老祖很快便会归来。”
李七曜最后又对李沐璃说:“丫头,替我守好李家,待我归来,再与大伙儿好好敘……”
话音裊裊。
最终消散在李沐璃的灵海之中,再无踪跡。
可他这番话却如石子投进静水深潭,在李家眾人心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十万年来,他们孤苦无依,在北荒域这个苦寒地苦苦求存,被人欺凌,被人嘲笑,也不敢发一言。
今日他们第一次体会到有靠山有依仗的滋味,心底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期待。
“等老祖回来,咱李家也有硬靠山了!”
“往后,看谁还敢覬覦咱们的资源,欺负咱们李家子弟!”
……
妖魔界。
夜灵百无聊赖的舔舐手背。
时不时地偷眼打量端坐在湖中那人。
他虽然还是老者的模样,但有了圣泉的疗养,他周身已经没了死气。
夜灵正准备换一只手继续舔舐,眼前的景物忽然开始飞速倒退。
等她回神,后颈已经被李七曜捏在掌心。
夜灵眼神幽怨,但脸上仍旧强顏欢笑:“七曜仙帝有何吩咐?”
“妖丹呢?”
“仙帝莫急……”
“十万王级妖丹毕竟不是少数,还在准备呢。”
“我没耐心等下去了!”
李七曜道:“最多半个时辰,若妖丹没有如数送到,我便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恢復修为!”
夜灵脸色猛然泛白。
他若是用自己的方式恢復修为。
他们妖魔族又不知道有多少族人要殞命。
“仙帝请稍等。”
“小妖这便回去催促他们。”
李七曜点点头:“用分魂去问!”
说完,隨手將夜灵扔回岸边。
夜灵回头看他一眼,隨即盘坐在地。
伴隨气机涌动,她的周身也被一团黑雾笼罩。
下一秒。
她的一缕分魂便出现在了一座偌大的血色宫殿之內。
宫殿正中。
摆著一柄不知用什么生物的头骨做成的王椅,此刻散发邪意的血色光芒。
“属下夜灵。”
“求见血煞魔主!”
夜灵朝空空的王座下拜。
“何事?”
王椅上忽然腾起的黑雾中传来妖冶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夜灵微微躬身:“李七曜要我们在半个时辰內提供十万王级妖丹。”
“他要,就给他。”
“妖魔族想要成就大业,少不了他的帮助。”
夜灵抿了抿唇,迟疑著说:“可是魔主,看他也不像是能帮我等反攻八荒的样子啊。”
“如果……”
“他出尔反尔,我妖魔族岂不是还要再被镇压十万年?”
魔主道:“若他在妖魔界化身屠魔禁区,我妖魔界也一样生灵涂炭。”
“你也无需多想,只需按照计划,全力帮助他恢復修为,重回巔峰即可。”
话落。
黑雾便瞬间消散。
夜灵抿抿唇,眼底泛起疑惑。
完全想不明白血煞魔主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约莫一刻钟后。
夜灵的本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她的身边也腾起一团黑雾。
一个头顶长角,满身银色鳞甲的妖魔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往李七曜那边看了眼,將手中的须弥戒递给夜灵。
“凡事小心些。”
叮嘱了夜灵一句,他就再次走回黑雾之中。
夜灵看看手中的须弥戒。
略作迟疑,她还是踏上虚空,將须弥戒送到李七曜的面前。
“十万王级妖丹,如数送到!”
“多谢。”
李七曜探手接过须弥戒,淡淡道了声谢。
指尖微动,一丝神识探入戒中。
剎那间,数十枚王级妖丹被尽数取出,铺散在天际。
幽幽乌光自妖丹上蒸腾而起,將整片峡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李七曜张开双臂,那些妖丹仿佛有了生命,齐齐漂浮到他周身,环绕盘旋。
隨著他运转专属的吞噬功法,妖丹內蕴含的磅礴元力便顺著他的呼吸吐纳如潮水般涌入体內。
他满头花白的髮丝,徐徐转黑,焕发出乌黑亮泽。
乾瘪的肌肉与鬆弛的皮肤,渐渐充盈饱满,褪去岁月的沧桑,重拾巔峰时的挺拔身形。
与此同时。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乌云翻滚匯聚。
雷霆如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轰鸣之声震彻山谷。
李七曜的周身也徐徐散发出一股擎天彻地的恐怖威势,直將透明的空气都震出了肉眼可见的波澜。
“咕咚……”
夜灵狠狠咽了口口水。
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涌起强烈的逃跑衝动。
她虽已活过万年,却只从祖辈口中听闻过与李七曜对战的事跡。
祖辈说,他恐怖至极,虽只是仙帝境,但即便是四大魔主联手也奈何不了他。
那时的她始终不信,只当父辈夸大其词。
毕竟,魔主乃妖魔族至尊,怎会拿不下区区一个人族仙帝?
她甚至暗自揣测,四大魔主之所以没有將他除掉,不过是想借他之手削弱旁支势力,並非真的奈何不得。
可此刻。
亲眼目睹李七曜引动的天地异象。
真切感知到他身上那股不输魔主的恐怖气息。
夜灵才恍然惊觉,先前的她是何等幼稚。
可在明悟后,疑惑也隨之而来。
他身上的威压已然有了比肩魔主的趋势,为何境界依旧停留在仙帝?
……
北荒域,悬棺岭。
巍峨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
陆展忠率领陆家嫡系子孙跪在一座巨大石碑前。
“家族有难。”
“我等恳请五世祖,八世祖出关,斩杀仇寇!”
陆展忠的话音落下后,其余人也都跟著一起开口大喊:“我等恳请老祖出关!”
他们的声音,在山间迴荡。
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传来。
正当眾人以为,老祖是拒绝了他们请求之际。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变得漆黑一片,滚滚雷霆轰然落下。
下一刻。
一道宛如从幽冥中传来的声音,骤然响彻眾人耳畔。
“后人小辈,何事呼唤我们?”
仅仅只是一道声音所蕴含的威压便让场下眾人抬不起头。
更有甚者被这音浪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殞命。
陆展忠慌忙拱手:“五世祖,八世祖,我爷爷陆霄虹陨落,陆家蒙受奇耻大辱,还请二位老祖出关,斩杀仇寇!”
“霄虹那孩子被人杀了?”
“谁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残杀我陆家血脉!”
一声怒喝,风云变色,大地都跟著颤抖。
伴隨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两道乌光冲天而起,隨即落在眾人眼前。
强烈的余波。
饶是陆展忠这位仙王都有些承受不住,连连后退。
至於其他人更是被余波掀翻一片。
待到烟尘散去,眾人这才看清楚。
刚刚从天际落下的不是別的,是两个偌大的金属棺槨。
棺槨之上,神光涌动,贴著符籙,强大的威势縈绕在棺槨上,摄人心魄。
吱呀呀!
伴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棺板好似房门一般,被人从里面推开。
接著,便见两个身著长衫,仙风道骨的老者从棺槨中缓步走出。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强横霸道,只將他们縈绕在周身的空气都挤压出了波澜。
“恭迎五世祖,八世祖!”
陆展忠扑身上前,跪在两人脚下,其余的陆家子弟也都一同跪下。
两人互相对望了眼。
陆家五世祖,陆誊煊当先开口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回稟五世祖!”
陆展忠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与他们详细讲述了一遍。
“给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珍惜,还敢暗算我陆家仙帝,合该死绝!”
陆誊煊一声怒斥,引得天地震颤。
所爆发出来的威压,甚至比之陆霄虹强了数倍。
一些个修为低的陆家人,甚至被他一句话给震得七窍流血。
“走!”
陆誊煊背负双手,满眼傲然:“你等与我同去李家,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
“是!”
陆展忠拱手应是,眼底流露阴狠。
甭说他们的仙帝还没有归来,就算归来了又能如何?
他们陆家两尊仙帝在场,谁人能敌?
飞舟之上。
陆家少主陆伯桓来到陆展忠身前。
“爹!”
陆展忠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在家等候?”
“太爷爷死的那么惨。”
“孩儿怎能在家中安坐?”
陆伯桓脸色阴沉,心底里也恨极了李沐璃。
他明明已经退让一步,许诺让她做自己的妾室,可她竟然还不知足,还杀了他的太爷爷。
“无论爹爹准不准许。”
“孩儿,都要亲自去李家一趟。”
陆伯桓眼神阴鷙,將双拳握的咯咯作响。
“她敢杀我太爷爷。”
“那孩儿便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