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內,交出李沐璃!”
“否则李氏满门皆灭,女为炉鼎,男为奴僕!”
北荒域,李家上空。
一鬚髮皆白的老者负手立在云海。
声音宛若雷霆,蕴含无上威势,將下方李家眾族人压得抬不起头。
“陆老让小女嫁与你陆家子孙为妾为婢。”
李家家主李云庚奋力昂头,大声质问:“我李家拒绝理所应当,陆老却要因此灭我宗族,是何道理?”
“大胆!”
陆霄虹居高临下,睥睨眾生。
並未出手,仅是声浪,便將李长庚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一个落魄宗族。”
“让你家女儿与我重孙为妾亦是我陆家看得起你。”
“你不识抬举,落我陆家脸面,今日还敢质问於我?”
“一句话放在这,若三日后李沐璃乖乖出嫁甘愿为我重孙侍妾,我便当无事发生,倘若你等继续执迷不悟,你李家便坐等灭族吧!”
甩袖一挥。
天牢结界轰然落下,將李家整个笼罩在內。
陆霄虹冷哼,飘身消失在云海。
望著那坚不可摧的牢笼,李家眾族人皆是眼神哀切。
“族长!”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云庚的脸上。
有人满眼不甘,不想屈服。
当然也有人满脸期盼,希望族长可以为多数人想想。
李云庚仰天哀嘆:“悠悠天道,何薄於我李家,东荒五族,为何唯独我李家不出仙帝,要我李家承受这般宵小的欺凌啊!”
“爹,让我去吧!”
听闻声音,眾人纷纷扭头望去。
但见一容顏绝美的女子迈著沉重的脚步从人群中走出。
“沐璃,你住口……”
李云庚眼神悲切的怒斥:“你收瞭望月仙阁拜门信物,又是我李家这一辈最有希望登临帝境之人,怎能落为人侍妾?”
“难道当今还有別的选择么?”
李沐璃看向眾族人,眼里泛起泪光:“为了族人,沐璃只能牺牲,也甘愿牺牲!”
此言一出。
现场眾人皆是红了眼眶,不忍看她,也不敢看她。
李家上下的嫡系男女千百口,竟要靠出卖一个女子乞活,当真是奇耻大辱。
李云庚看著女儿那稚嫩明媚的脸庞,忽然笑了,笑的悲凉。
“傻丫头……”
“你难道还看不出,让你为妾便是他欲覆灭李家的藉口?”
“不然陆家的这尊仙帝,怎会在我出言拒绝陆家使者后片刻便至?”
李云庚满眼心疼:“换而言之,今日他的条件是让你为妾,那以后若再让我李家男子自愿为奴为仆,女子自愿落为炉鼎,我等又当如何?”
陆家用心,何其险恶?
李家眾族人的心情也都沉到谷底。
他们家没有仙帝坐镇,也没有能力与陆家相抗。
李沐璃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眼底儘是绝望:“难道我李家註定要灭亡么……”
“非也。”
“当今李家还有一线生机!”
“谁,是谁在说话?”
李云庚双眉紧锁,四下环顾。
眾族人则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带著茫然。
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李沐璃身上,声音似乎是从她这边传出来的。
“沐璃?”
李沐璃怔愣回神,慌忙翻找,竟是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拇指长的玉竹节。
当阳光落在玉竹节上。
玉竹节顿时绽放出璀璨光芒。
下一秒。
便有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呈现在眾人眼前。
脸色苍白,似有病容,一袭白衣,清雅绝俗姿容绝美无双。
周身笼罩著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好似云中仙人。
眾人怔愣时。
那女子缓缓开口:“望月仙阁沈若水,见过李族长!”
此言一出。
现场顿时爆出一阵吸气声。
望月仙阁,世人公认的八荒第一大宗。
门內帝境强者不计其数,更有四位仙帝境的强者。
而沈若水便是望月仙阁四仙帝中的佼佼者,天赋绝伦,不过寥寥数百年便登临帝境,更有传言,说她有预见未来之奇能。
愣怔许久。
李云庚回过神,忙躬身还礼。
“见过神女!”
“不知神女刚才那番话是何意?”
“难道神女有意出手,助我李家脱困?”
眾人闻言心里大喜,若沈若水愿意帮他们,何须畏惧陆家?
沈若水缓缓摇头,神情似水,无波无澜。
“避世不爭是望月仙阁的铁律。”
“况且,我也只是一缕分魂,有心无力。”
李云庚脸上流出失望。
是了。
若望月仙阁没有这条铁律。
陆家又怎会明知李沐璃已经拿到瞭望月仙阁的拜门信物,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上门欺凌?
但也是在这时,沈若水忽然开口说:“为今之计,只能请李家仙帝归来。”
“只要他在。”
“瞬时便可化解李家眼下危机!”
李云庚眸光更苦:“神女只怕误会了,我李家数万年来从未出过仙帝。”
“非也,非也!”
“李家原是有一位仙帝的。”
“便是哪位背对苍生,孤身镇魔数万载的诛天四剑主,仙帝李七曜!”
轰隆!
当李七曜三字落下。
原本万里晴空顿时阴云密布,惊雷滚滚。
就好似这天地不准人间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一般!
“七曜老祖?那……”
李沐璃停顿了一下才说:“那不是李家传说中的人吗?”
在传说中。
李七曜惊才绝艷,天赋异稟。
以一己之力压得同时代的天骄抬不起头。
更是让当今位列仙帝之上的四大至尊避其锋芒。
而至尊乃是修行极境,天道之下的第一,举世无敌,怎会有人能叫他们退避?
所以李沐璃才会认为那是传说中的人。
沈若水却摇头说:“他当今仍旧活在这世上,甚至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其中一人去见他……”
……
冰冷与黑暗並存的混沌中。
被世人称作魔渊的空间裂缝,滔天魔气不停翻涌。
可儘管如此,却不见有一只妖魔族从中走出,更不见魔气有丝毫外溢的跡象。
原因无他!
不敢!
散发著淡蓝色神韵將魔渊包裹其中。
其內漂浮著一道由亿万柄长剑匯聚而成的遮天屠魔阵。
十万年时光。
死在这屠魔阵下的妖魔族何止亿万?
而在此刻。
所有妖魔族都在盯著盘坐虚空那道形如枯槁的身影。
他鬚髮皆白,瘦的皮包骨。
若非胸口还在起伏,怕不是大家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多时。
可儘管他已经虚弱至此,仍旧没有妖邪魔物敢轻视他,更不敢踏出魔渊。
十万年!
双方廝杀了十万年。
他所化的屠魔禁区也镇压了妖魔族十万年。
他就是李七曜。
曾惊艷了一个时代的七曜仙帝。
但现在,他距离陨落只差最后几息的时光。
“这一天……”
“终於还是要来了。”
李七曜发出一声长嘆,苍老的眉目中儘是落寞。
回首往昔,他惊才绝世,绝代风华,诛天四剑在手,举世皆可敌。
为了家族与亲人平安。
他狠心拋下爱侣,孤身来到此地,平息妖魔动乱。
之后又以身化作屠魔禁区,將妖魔界与八荒的界墙包裹在內,诛杀邪魔,镇压外溢的滔天魔气,使得妖魔界不得向外扩张半分。
但是,他自己也被无形的牢笼囚禁在这个地方。
当今临近陨落,陪伴他的也仍然只有仿佛永恆的黑暗与孤独。
这一刻。
他的心里没了那些大义。
也不再想他陨落后,妖魔动乱是否会再次爆发,魔气是否会再次侵染八荒的土地。
他只想回家。
想看看李家的后人中是否也有人如他年轻时一般惊才绝艷。
也想那个哭著挽留自己,甚至发狠说要与自己永世不见的蠢女人。
想看她的白衣似雪,想看她的剑势如虹,想牵一牵她的手,对她说一声,自己对不起她。
可是。
他以身化禁区能存续数万年的时光,但她或许早已进入轮迴。
也罢……
当今家人安在,族人安好。
他也可以安心进入轮迴,去找寻那个被他辜负的爱人。
李七曜长呼口气,静等死亡降临。
也不知是弥留之际的幻想,还是执念所化。
李七曜朦朧间,竟再次看见了那道他惦念了数万年的倩影。
“真美……”
“如初见时一样美。”
“可我,却老了……”
李七曜摇摇头,笑的苦涩。
“七,七曜老祖,是你吗?”
听闻声音。
李七曜骤然回神。
原来,眼前的一切並不是他的幻想。
真的有一个小女孩,准確来说是一缕分魂进入了魔渊,走到了他面前。
李七曜用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著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七曜老祖!”
女孩终於想起自己我介绍:“我,我是您与曦墨老祖的后人,李沐璃!”
“曦墨……老祖……”
李七曜回想离开前夜与她缠绵。
眼底缓缓涌出笑意,转而仰面大笑。
“这个蠢女人。”
“口口声声说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却还是为我留了后人!”
他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突然起身对著魔渊大喊:“我李七曜並没有绝嗣,我也有后人了,哈哈哈哈!”
可刚喊一声。
人就不受控的向后栽倒。
“老祖!”
李沐璃嚇了一跳,本能想去搀扶,却忘了自己只是一道分魂,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栽倒。
李七曜对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快!快来跟我讲讲。”
“我李家当今是否枝繁叶茂,繁荣昌盛?”
“李家本族如何,我这一支又如何,家中出了多少天骄,我的后人中,可有似我当初一般的人?”
望著眼前人一脸期待的样子。
李沐璃羞愧的垂下头:“老祖,我们让你失望了。”
“自您之后,我们家再没有出天骄仙帝。”
“甚至当今家族也遭难,马上就要被人灭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