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黄庭经》，翻到夹著枯叶的一页，指著上面的批註：
    “贫道苦修五十载，每日诵《黄庭》、练吐纳，却始终不得『气感』。曾去龙虎山访过道友，他们说如今天地灵气稀薄，想入『道门』难如登天。”
    “《周易参同契》说『坎离匡廓，运轂正轴』，讲的是阴阳调和以生真气，可如今阴阳之气虽在，灵息却弱得像风中残烛，纵有吐纳之法，也难聚于丹田。”
    周天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他能感觉到老道士身上的“道心”。
    那是一种不被外界干扰、不被岁月消磨的执著，就像石缝里的古柏，哪怕环境恶劣，也始终向著阳光生长。
    前世他见多了为求大道不择手段的修士，却少见这般在灵气匱乏的凡界，仍能守著初心苦修的人。
    “道长可知『致虚极，守静篤』？”
    周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殿外的古柏上。
    “虚非空无一物，而是放下执念；静非枯坐不动，而是与天地共鸣。你执著於『气感』，反而將自己与天地灵息隔开来。”
    “就如这古柏，它从不想如何聚气，却能从土壤中吸养分，从空气中得雨露，自然而然地生长，这便是『道法自然』。”
    周天的话如洪钟大吕，震耳发聵，老道士愣在原地。
    他苦修五十载，日日琢磨经文中的字句，却从未想过“放下执念”便是入道之门。
    当然，这自然不是单单是周天说的话引人深省。
    道长的向道之心令他有了些许的共鸣，回想起了当初的修炼生涯。
    不知不觉间將自己的大道感悟投射出来些许，自然是感染到了道长。
    若是放在前世，周天即使不运转法力，也能用心念沟通环境，一念改易一方小世界的规则，四季流转，山河顛倒，不过尔尔之间。
    此时已是大打折扣了。
    道长望著殿外隨风轻晃的柏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忽然长嘆一声：
    “施主一语点醒梦中人！贫道困在文字与功法里太久，倒忘了『道在自然』的根本！”
    老道士起身，对著周天深深一揖：“多谢施主点化！贫道法號清玄，在此苦修五十载，今日才算真正摸到『道』的门槛。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点遗憾。
    “纵悟得道理，天地灵气稀薄仍是难题。《抱朴子》说『人能守一，一亦守人』，可『一』需灵息滋养，若无灵气，纵有心守一，也难成气候。”
    周天看著清玄道长眼中的执著与遗憾，心里有些感慨。。
    在蓝星这样灵气匱乏的地方，能坚持苦修五十载，还能保持如此纯粹的道心，这份心性，比许多修真界的修士都要难得。
    只是，灵气匱乏亦能寻聚灵之术，总归有些可能。
    可恐怕这些苦修士们，並不知道“绝灵”才是真正致命的问题，即灵气无法被人体接纳炼化。
    他端起茶碗，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喝茶的动作，灵力氤氳在茶碗的水汽中。
    那缕灵力裹在热气里，无色无味，顺著清玄道长的呼吸，轻轻飘进他的体內。
    “道长不必执著於灵气多寡。”
    周天放下茶碗，语气依旧淡然。
    “心若能与天地共鸣，哪怕一缕灵息，也能化作燎原之火。你且试试，闭眼凝神，感受体內的气息。”
    清玄道长虽疑惑，却还是依言闭眼。
    他刚静下心，就觉得一股温和的暖流顺著鼻腔涌入，像春日的溪水，缓缓淌过经脉。
    这股暖流不同於寻常的热气，带著种鲜活的生命力，所过之处，多年来淤积在经脉里的滯涩感瞬间消散。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暖流最终匯聚到丹田，轻轻一动，竟引动了体內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两者相融，瞬间在丹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这……这是……”
    清玄道长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的气旋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次，就有一丝微弱的灵气从天地间匯入体內。
    这正是他苦求五十年而不得的“入道之兆”！
    换成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修士引气入体。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再次对著周天揖礼：“多谢施主！多谢施主！此恩如同再生父母，贫道……”
    周天起身打断他：“道长不必多礼。这是你自己道心坚定的结果，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
    他看了眼蹲在脚边的咪咪。
    小傢伙正盯著供桌上的油灯，尾巴尖轻轻晃著，显然对这场论道没什么兴趣，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去山里撒野。
    “时候不早，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周天拱手作礼，转身往殿外走。
    清玄道长想挽留，却见周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淡淡的灵息，在殿內縈绕不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丹田內的气旋，忽然明白过来。
    刚才那股暖流，定是这位施主渡给自己的灵气。
    能隨意操控如此精纯的灵息，还能將其藏得无影无踪，这位施主，恐怕不是寻常人，而是隱於世间的得道高人。
    清玄道长走到殿外，望著周天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晨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道袍上，丹田內的气旋缓缓转动，引动著天地间的微弱灵气，一点点滋养著他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这位施主，不正是如此吗？
    点化他人，助人入道，却不求回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周天带著咪咪走出三清宫时，晨雾已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山间的石阶上，泛著淡淡的金光，远处的云海像棉絮似的铺展开，映著蓝天，格外壮阔。
    咪咪从他怀里跳下来，往山间的方向跑了几步，回头对著他“喵”了一声。
    那里有更多地方，正等著他们去探寻。
    周天摇了摇头跟上。
    在这灵气匱乏的凡界，仍有如此纯粹的道心，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道”。
    既如此，周天也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周天渡给清玄道长灵气使他入道，可后续他能否继续修炼，仍然是未知数。
    毕竟不是谁都和周天一样，能够强行驯化这些灵气的。
    不过以清玄道长的道心，恐怕即使不能再进一步，也只会洒脱一笑，道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