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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二柱的好活
    周天的目光飘向了院外。
    在他的神念范围里,村东头那片光伏阵列正泛著淡蓝的光,一排排蓝色面板整齐地铺在向阳坡上。
    银色支架上还掛著“村集体光伏项目”的绿色牌子,逆变器嗡嗡地转著,连著眼熟的电錶箱。
    前世就是这个秋天,二柱子领了两个染著黄毛的外地狐朋狗友,趁著夜黑摸上了坡。
    他们不懂光伏板的门道,只看见面板边角露著点铜线,就用撬棍把三块鬆动的面板撬下来,剪了连接线,以为里面的硅片和铜线能卖钱,隨手把坏面板扔在草丛里,拿著半截连接线就跑了。
    第二天村民发现时,光伏阵列的故障灯闪了一早上——那三块面板一坏,整个阵列都断了电。
    张大爷家的麦田等著抽穗,靠光伏供电的灌溉水泵停了,只能花钱雇水车拉水。
    李大爷摸黑走路,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半年。
    更別说村里每月靠光伏板能领的补贴,因为设备损坏全泡了汤。
    村支书调监控抓著二柱子时,他还满不在乎地晃著手里的烟:“不就是几块破板子吗?焊上不就完了?”
    最后他爸妈卖了家里的三轮车,才凑够钱请人换面板、修线路,可村里耽误的灌溉时间、少领的补贴,再也补不回来了。
    指尖还抚摸著咪咪柔软的绒毛,暖意顺著指尖往上爬,可周天的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二柱子这混子,他以为拉著“朋友”拆点“没人管的板子”能占便宜,却不知道这光伏板连著全村人的日常。
    是晚上亮著的路灯,是麦田里的水,是村里好不容易能攥在手里的补贴。
    ……
    下午的日头毒得晃眼,二柱家西边偏房的窗户却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漏出里面呛人的烟味和酒气。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沉沉的,墙角堆著发霉的旧麻袋,地上散落著菸头、空啤酒罐,还有半袋吃剩的锅巴,油腻腻的麻將牌在缺了角的木桌上哗啦作响。
    二柱翘著二郎腿坐在破藤椅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著泥点的小腿,手里夹著根快烧到滤嘴的烟,菸灰直接弹在地上。
    虽然他脚边明明放著个铁皮菸灰缸,却早已堆满菸头,溢出来的菸灰被他踩得满地黑印。
    “他娘的!又输了!”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牌面是二条和五万。
    “黄毛你是不是出老千?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出了张九饼!”
    染著黄毛的狐朋狗友路任佳正用牙咬开啤酒盖,“啪”的一声,啤酒沫溅在他的阿迪达斯t恤上。
    奇怪的是上面的標誌不是adidas,而是dasabi。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灌了一大口:“柱哥你別冤枉人!是你自己手气臭,跟我有啥关係?输了赖不著別人!”
    他说著,隨手把空啤酒罐往墙角一扔,罐子撞在麻袋上,滚出老远,洒出的残酒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坐在对面的龙涛谊更过分,乾脆脱了鞋,光著脚踩在木凳上,脚趾缝里还沾著泥,一边抠著脚一边摸牌。
    他摸到张“发財”,立刻拍在桌上:“胡了!给钱给钱!柱哥你欠我三块,黄毛欠五块,赶紧的!”
    他接过二柱递来的皱巴巴纸幣,隨手塞进口袋,指尖还沾著脚皮,又去抓桌上的锅巴吃,吃得“咔嚓”响,碎屑掉得满桌都是。
    二柱骂骂咧咧地掏钱,眼睛却瞟著窗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两人耳边,声音压得低却透著得意:
    “別光顾著打麻將了,晚上有个好活儿。”
    “村东头那光伏板,我瞅著里面有铜线,拆三块下来,至少能卖一百五,够咱们再擼两顿串,喝箱好酒!”
    黄毛路任佳眼睛一亮,放下啤酒罐,凑得更近:“真的?那玩意儿好拆不?会不会有人看著?”
    “看个屁!”
    二柱嗤笑一声,又点了根烟,烟屁股隨手扔在空啤酒罐里。
    “那地方晚上连个灯都没有,村里的人都是傻子,谁会半夜去看那破板子?上次我路过,看见有两块面板的螺丝都鬆了,一撬就下来。”
    “里面的铜线剪了就能卖钱,比打这破麻將来得快多了!”
    龙涛谊也来了劲,忘了抠脚,拍著大腿:“那感情好!我早就嫌打麻將贏你的太少了,拆那玩意儿又不费劲,就算被人发现,咱们跑了不就完了?”
    他说著,还拿起桌上锈跡斑斑的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
    “上回在东边老王家窗户上捡的,我看没人要就拿了,到时候我用这个剪线,保准快!”
    “你小声点!”
    二柱踹了他一脚。
    “別让隔壁王婶听见,那老太婆嘴碎得很,要是传出去,村支书该盯上咱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那光伏板是全村的,跟咱们有啥关係?咱们赚点『辛苦费』,天经地义!”
    “那些村民还以为装了那破板能发財,真是蠢得可怜!”
    黄毛路任佳附和著笑,又灌了口啤酒,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得人头晕:
    “柱哥说得对!咱们这是凭本事挣钱,跟偷抢不一样!晚上咱们趁黑去,速战速决,谁也抓不著!”
    龙涛谊有些犹豫:“能行吗?”
    “刑,当然刑!”
    “成!”
    他抓起麻將牌往桌上一摔:“晚上就干!先把这把打完,输的人请喝冰汽水!”
    说著,他又开始抠脚,摸牌时不小心把“二饼”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却发现牌底下压著只死蟑螂。
    他嫌恶地踢到一边:“晦气!这破屋咋啥玩意儿都有!”
    二柱没在意,只顾著盘算晚上的好活,嘴里哼著跑调的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里的烟味越来越浓,连钻进来的几缕的阳光都透著股灰扑扑的色彩。
    入夜。
    夜色像块浓黑的幕布,把村子裹得严严实实。
    村东头的光伏阵列静立在坡上,蓝色面板反射著微弱的月光,银色支架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风颳过面板缝隙,发出“呜呜呜”的轻响。
    二柱攥著撬棍走在最前面,裤脚还沾著下午打麻將时蹭的锅巴碎屑,手心全是汗。
    此刻他酒劲散了大半,可一想到能卖钱,还是硬著头皮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