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琴房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滤成柔和的琥珀色。
穿著长裙的古琴老师早已备好茶具,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工尺谱。
“玩得开心吗?”林老师接过沈知寧的书包时轻声问,指尖掠过她发梢沾著的野草籽。
“还行。”沈知寧垂著眼,素手调弦,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略显老旧的幸运绳。
琴谱摊开在《平沙落雁》章节,林老师却先推来一杯桂花茶:“尝尝,你妈妈新买的。”
茶香裊裊中,沈知寧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
她没注意到老师悄悄收走了书桌上那本《长夜难明》——那是沈夫人规定的“课外禁书”。
每回林老师会偷偷地带几本沈知寧爱看的课外书,再由她放进包里带回去。
林老师温柔一笑,眼角有鱼尾纹,却更显风韵。
“之前听你说班上有个同学养的猫很好看?”
沈知寧调弦的动作顿了顿:“叫咪咪,很可爱,也很聪明,它会自己开书包拉链。”
她难得多说几个字,嘴角有极淡的弧度,“总喜欢悄咪咪地偷吃。”
咪咪:你追著投餵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么聪明呀?”林老师笑著递过松香。
“养猫的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琴弦微微一顿,余音裊裊。
“不,是个男生。”
“哦?”林老师看了一眼沈知寧,眨了眨眼睛。
林老师不再多问,只在她弹对难点乐句时,往琴谱边放了颗她平日爱吃的松子糖。
当曲子终於练习结束,窗外已是骄阳高悬。
林老师整理琴谱时轻轻嘆气:“你妈妈刚才来电话,说昨晚的数学培优调到两点了。”
沈知寧正揉著发红的手指,闻言动作顿了顿:“知道了。”
但她起身时,悄悄把那颗没吃的糖放进了琴盒夹层。
沈知寧打开手机,无视了钱煒煒发来的消息群里面,点开班级群聊,同学们在开心地分享今天的活动。
她默默的看著,面无表情,看不出心底的情绪。
沈知寧放下手机,轻轻压在琴谱上。
阳光透过窗户玻璃,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楼下的钢琴声隱约传来——是母亲在弹萧邦夜曲。
琴声里藏著另一个年轻时的梦,如今都化作落在女儿肩上的期望。
另一边。
电玩城里裹著层暖黄的霓虹,摇杆碰撞声、幣槽叮噹声混著年轻男女的笑。
周天坐在角落的拳皇机前,指尖捏著枚游戏幣转了半圈,刚按进槽里,后背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喂,这机器老子盯半天了。”
撞他的是个染著黄毛的小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纹得歪歪扭扭的蛇,身后还跟著两个穿垮裤的同伙,三个人往机器前一站,把周天半边身子都罩在影子里。
周天没回头,手指在摇杆上轻轻一滑,屏幕里的草薙京刚放出个必杀,他才慢悠悠开口:“刚玩两局,等我打完?”
“等个屁!”黄毛伸手就去扒周天的胳膊,指节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可乐渍,“识相点就滚,不然让你这胳膊跟这摇杆一样,头给你打歪!”
旁边两个同伙跟著鬨笑,有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瞥了眼,又赶紧低下头绕开。
“妈的,敢在我钱少面前动我的同学!”另一头的钱煒煒看见这边的情况,擼起袖子,准备过来帮忙。
周天指尖顿了顿,没躲,只是在黄毛的手快要碰到他袖子时,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动作慢得像只是换了个坐姿,可黄毛的手却突然“滑”了下,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膝盖“咚”地撞在机器底座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操!你他妈故意的?”黄毛捂著膝盖直骂。
周天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黄毛攥紧的拳头,又落回他染得发枯的头髮上,语气还是平的:“地上滑,小心点。”
他说这话时,一个硬幣晃悠悠地滚动。
黄毛当然没信,骂骂咧咧地直起身,抬脚就往周天的凳子踹过去:“我看你是找死——”
脚刚抬到一半,他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在同伙身上。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脚边多了枚滚来的游戏幣,刚好卡在他的鞋底和地板之间,让他崴了下。
“毛哥,你咋回事啊?”旁边穿垮裤的小子赶紧扶他,“这破幣哪来的?”
黄毛揉著脚踝,火更大了,伸手就去抓周天面前的游戏幣盒,想把幣全扫到地上。
可手刚碰到盒子边,似乎是眼神一花,那盒子突然往周天那边移了半寸。
速度慢得像是桌子倾斜造成的,可黄毛的手就是抓空了,反而带得自己重心不稳,手肘撞在拳皇机的按钮上。
屏幕里“砰”地跳出个“game over”,他刚才瞎按把周天的角色按死了。
周天终於从凳子上站起来,身高比黄毛还高小半头。
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一道灵力顺势飞了出去,落在了黄毛头上。
弯腰捡起刚才滚到脚边的那枚幣,周天擦了擦上面的灰:“看来今天这机器跟你不对付。”
“你动一个试试!”一道猖狂的声音传来。
黄毛转头一看,是个戴著金丝眼镜,嘴角歪的夸张的男生。
他气得脸通红,刚要喊人。
身后突然传来老板的声音:“哎!那边干嘛呢?那台赛车机怎么回事?一直往后倒!”
眾人往那边一看,黄毛同伙刚才坐著玩的赛车机,不知怎么回事,方向盘死活掰不动,屏幕里的车还在原地打转,眼看就要撞墙。
穿垮裤的小子赶紧跑过去,拍了半天机器也没用,老板已经走过来,脸色不太好:“这机器刚修的,你们是不是瞎搞了?”
“没有啊!我们就正常玩……”
“正常玩能倒著开?”老板说著,又瞥了眼黄毛这边,“刚才就听见你们吵,別在这儿闹事啊,再闹我叫保安了。”
黄毛这才有点怂,捂著膝盖和脚踝,看周天的眼神有点发怵,刚才那两下,说巧吧,也太巧了;说不是巧吧,他又没看见周天动手。
旁边同伙拉了拉他:“毛哥,算了吧,这机器邪门,咱换个地方玩。”
黄毛咬咬牙,狠狠瞪了周天和钱煒煒一眼,没敢再说话,跟著同伙灰溜溜地走了。
老板又叮嘱了周天两句“別跟他们一般见识”,才去修赛车机。
钱煒煒双手抱在胸前,“哼,算你们命大!”
周天重新坐回凳子上,指尖又转起那枚游戏幣,屏幕里重新开始一局,草薙京的火焰在霓虹下亮了亮。
“谢了,钱少。”
他没回头看黄毛几人的背影,只是在幣再次按进槽里时,悄悄鬆了捏诀的手指——赛车机的电路恢復正常。
而且不出三天,黄毛头上的毛就会掉乾净。
以后就不能叫毛哥了,要叫滷蛋哥。
“不……不客气。”
钱煒煒结结巴巴的,没想到周天会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