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良久,为首的黑衣人终於沉声道。
此刻他心中早已没了半分追杀陆青的念头。
虽然他至今没摸清对方是如何在暗处杀人於无形的,但他清楚,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赵师弟,带两人守左路;卜师弟,领人看住右路;王兄,你带人探前路!断后之事,我来担著!”他当机立断,快速分配任务。十几人立刻收缩阵型,形成前后左右无死角的防御圈,缓缓朝山林外撤退。
“是裴兄!”
“孙老弟也在这儿!”
“高师弟!”
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不断在沿途的草丛、树后,发现同伴的尸身。
每个人后心都插著一根青翠的芦苇管,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为首黑衣人心中一片悲凉。
嵩山派这些年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无论正道魔道、达官显贵,只要被盯上从无失手。可今日这般惨败,却是前所未有。
这般实力大损,嵩山的野望,怕是就此成为梦幻泡影了。
“嗖嗖!”突然,两声急促的破空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哼!”他愤怒拔剑,连隱藏自身真正武学都顾不得了,一招嵩山剑法狠狠劈出!
“鐺鐺!”沉闷的碰撞声在山林间迴荡。他只觉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低头一看,地上竟滚落了两根青翠欲滴的苇管。
就这么两个轻飘飘的东西,竟蕴含了如此惊人的力道!
那小子的功力竟有这么强?他难以相信。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有这般修为!
难道,暗处的不是那小子?他心中不禁起了怀疑。
“不知哪位高人大驾光临?嵩山汤英鶚有礼了!”他扬声喊道,甚至不再隱藏,报出了自己真正的名號。
如果不是姓陆的小子,以嵩山派的威名或许能化敌为友;即便不能,也能让对方惊讶一些,或许就能寻得生机。
汤英鶚是这样期望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的寂静。
甚至……
“嗖嗖!”转瞬间,苇管破空的尖啸声再起。
这一次,苇管射来的方向竟然变了。而同样变的还有它的目標,是镇守前路的黑道人士。
“啊?!”那黑道人士的武功显然不如汤英鶚,又似乎有些走神,不得不使出一招懒驴打滚,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可懒驴打滚这样的招法有一个不方便的地方。
那就是,当敌人再度攻击的时候,你这个已经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再好发力躲开了。
“嗖嗖!”两根苇管瞬息而至。
“鐺鐺!”被称为赵师弟的黑衣人不得不补位抵挡。
但他自己因此失位。
“嗖嗖!”於是两根苇管朝他射来。
於是另一人不得不移步救援。
“嗖嗖!”
“嗖嗖!”
“嗖嗖!”
就这样,苇管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虽非同时,却盯紧了队伍的薄弱处,让汤英鶚等人疲於应付。
他们的武功修为参差不齐。为了保住武功较低的那些盟友,武功较高的人就得放开自身门户,行险顶上。
可在他们遇险的时候,那些武功较低的人却无法帮忙。
甚至,因为失位,因为应对失措,那些武功较低的人还会起到反作用!
“啊!”终於,一名嵩山门人痛呼一声。
他刚刚救下一人,本应由另一人来守护他。
但那应该守护他的人却呆愣愣的,什么都没做!
直到他痛呼出声,才匆忙过来,將他护在身后。
可惜,已经太晚了。
阵型的第一个漏洞,就此出现。
漏洞一旦產生,便如洪水决堤般无法挽回。
“噗通!”於是,第一个死亡到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下去不行!诸位师弟,向我靠拢!”汤英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於做出决断!
他要拋弃我们?
姓王的黑道首领明白过来,脸色骤变道:“汤兄,不可啊!”
“王兄若信得过我,便过来。其余诸位,恕我顾不得了。”汤英鶚语气冰冷。往日,左师兄总说他性子太软,今日,他便要彻底硬起心肠。
“为什么?”
“汤英鶚,你敢!”
“我可是左冷禪请来的!”
被拋弃的黑道人士怒声咒骂,可汤英鶚毫不动容。
就在这时,“嗖嗖”声再起,几根苇管擦著黑道人士的喉咙飞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我好不了,你也別想好!”一名黑道人士彻底疯狂,挥舞单刀朝汤英鶚砍来。
“鐺!”那赵姓嵩山门人立刻横剑格挡,汤英鶚趁机出剑,一剑便刺穿了对方的喉管。
嵩山门人多年配合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拋弃这些黑道人士,让他们成为抵挡陆青的炮灰,或许他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可这短暂的交锋,还是让他们配合良好的阵型出现了破绽。
“嗖嗖!”两根苇管擦著赵姓嵩山门人的额角飞过,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他的双眼。
“哼!”赵姓嵩山门人不禁闷哼一声。
“快撤!”汤英鶚嘶吼道。
“你们去死吧!”余下两名黑道人士早已嚇破了胆,將手中单刀朝汤英鶚掷去,转身就往山林外狂奔。
求你,不要杀我们。你去杀汤英鶚他们吧。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我们服了!
他们在心中祈求著看不见的敌人。
也不知怎的,隨著他们心中的祈祷,那暗处的攻击竟真的停了,暗中的敌人竟再未对他们动手!
他们拼尽全力地跑,一口气跑回了运河边,然后才小小地鬆了口气,四下寻找一番,幸运地找到一艘小船,当即跳了上去,解开缆绳,准备顺流而下,永远离开这里。
就在船身刚要离岸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这里啊。”
两人浑身一僵,哆嗦著回头,只见陆青负手立在岸边,衣袍整洁,甚至髮丝都丝毫不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大、大、大……”两人想说点什么,连一句完整的“大人”都喊不出来。
陆青反倒先开了口:“我实在不懂,你们凭什么来杀我?论眼力,我能看到你们,你们却看不到我;论速度,我可隨意抽身,你们却逃不出我的追索;论力量耐力,你们既挡不住我一击,也无法耗尽我的体力,迫我退走。”
“说到底,我不杀你们已是幸事,你们竟还要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