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江市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出口处,周母和周芷早已等候多时。
周母穿著一身贵气的香云纱旗袍,外面披著薄羊绒披肩,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期盼和激动,不时踮脚张望。
周芷则站在母亲身边,打扮得同样精致,眼神里除了期待,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当看到盛黎在保姆的陪伴下走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用柔软抱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时,周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迎了上去。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快,快让我看看我的大孙子!”
周母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她小心翼翼地凑近,想伸手去碰触孩子,又怕惊扰到他,动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盛黎脸上適时地流露出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初为人母的、带著点羞涩的喜悦。
她微微侧身,將怀里的婴儿展示给周母和周芷看。
保姆在一旁轻声提醒:“夫人,小心点,別闪著风。”
周母连连点头,目光贪婪地落在孩子露出的半张小脸上。
小傢伙似乎睡著了,眼睛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皙,鼻樑挺翘,小嘴巴微微嘟著。
“像,真像。”周母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兴奋,她转头对周芷说,“芷儿你看,这孩子的鼻子,这嘴巴,跟津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你看那眉眼,多俊。”
周芷也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符合场景的笑容,附和道:“是啊妈,我刚才也想说呢,这鼻子和嘴巴的轮廓,確实和弟弟小时候的照片很像,真可爱。”
她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一行人簇拥著盛黎和孩子,走出机场,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家豪华轿车。
车队平稳地驶向周家老宅。
回到那座熟悉又威严的老宅,客厅里,周父正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翻开的財经报纸,似乎看得很专注。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报纸也久久没有翻页。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看向被周母和周芷围在中间的盛黎,以及她怀里的那个襁褓。
“回来了。”周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爸,我们回来了。”盛黎抱著孩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周母迫不及待地拉著盛黎走到周父面前,喜滋滋地说:“快看看你的孙子,长得可像津成了。”
周父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点了点头,对盛黎说:“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一眼。”
盛黎依言,上前几步,有些僵硬地將孩子递向周父。
周父伸出手,他的动作比盛黎熟练沉稳得多,稳稳地接过了孩子。
他低头,仔细端详著怀中的婴儿,眼神专注,带著一种审视和考量。
婴儿似乎被移动惊扰,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但没有醒来。
周父看了半晌,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定论般的意味:“是个好孩子。模样周正,看著挺结实。”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眉眼间,確实和津成小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话,周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周芷也在一旁微笑著点头。
周父没有抱太久,他小心地將孩子递还给站在一旁的保姆,吩咐道:“抱去照顾吧。刚下飞机,孩子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是,老爷。”保姆恭敬地应道,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周母这才想起盛黎,连忙转身,脸上堆满了关切,拉著盛黎的手说:“哎呀,你看我,光顾著看孩子了。盛黎啊,你也辛苦了,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復,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回来,肯定累坏了。快,来人,带夫人回房间休息!”
她招呼著佣人,又对盛黎柔声道:“妈已经让厨房给你燉上燕窝了,用的是上周刚空运来的上好血燕,品质很好,最是滋补。你回房歇著,等燉好了就给你送上去。”
周芷这时走上前,挽住盛黎的另一只胳膊,语气亲昵地说:“妈,我送黎黎回房吧,正好我们姐妹也说说话。”
“好好好,你们姐妹俩也好久没见了,是说说话。”周母连连点头。
周芷便扶著盛黎,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走进了为盛黎提前准备好的、宽敞豪华的客房。
房门刚一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声音,周芷脸上那亲昵的笑容就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鬆开挽著盛黎的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盛黎,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明显的质疑和紧张:
“黎黎,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黎正想走到床边坐下,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周芷,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怎么回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別跟我装糊涂!”
周芷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急切。
“你忘了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在德国那次產检后,偷偷打电话给我,哭得那么厉害,说医生明確告诉你了,你肚子里的胚胎染色体有严重问题,发育不全,根本保不住,就算强行生下来,也大概率是畸形或者有严重先天疾病,这才过去多久?你现在抱回来一个看起来足有七八斤重、模样周正的健康男婴?你告诉我,这是那个发育不全的孩子?”
周芷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盛黎心上。
她显然对之前盛黎透露的实情记忆犹新,並且充满了怀疑。
盛黎的心臟狂跳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周芷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质问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做出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不悦,反驳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会拿孩子的事情开玩笑吗?是,当初那个医生是那么说的,说情况很不乐观。但是后来,我找了德国更权威的专家,用了他们那边最先进的保胎技术和药物,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好不容易把孩子保下来的!过程很艰难,但我成功了,孩子现在是健康的,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怎么反而怀疑起来了?”
她说著,甚至微微红了眼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关心我,关心孩子,但你现在这样质问,让我很难过。”
周芷紧紧盯著盛黎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盛黎的表演堪称完美,委屈、坚持,甚至还带著点对好友不信任的伤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周芷的目光在盛黎脸上逡巡,最终,她眼中的锐利和怀疑慢慢消退了一些。
或许是她內心也希望这个孩子是真的健康,或许是盛黎的表演暂时骗过了她,又或许是她觉得现在深究並无意义。
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盛黎的肩膀,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好了好了,你別难过。是我太著急了,也是之前被你那个消息嚇到了。现在看到孩子健健康康的,我当然是高兴的。”
她像是说服自己一样,重复道:“对,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孩子健康比什么都强。你辛苦了,黎黎。”
盛黎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知道暂时过关了。她顺势低下头,用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別再那样问了,好吗?”
“不问了不问了。”
周芷连忙保证,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你刚回来,肯定累坏了,快躺下休息吧。我去看看燕窝燉好了没有。”
说完,周芷又安慰了盛黎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盛黎一个人。
她脸上的委屈和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里被保姆抱著轻轻走动晒太阳的婴儿,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通往富贵和权力的敲门砖,但也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周芷今天的质问,给她敲响了警钟。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而楼下的客厅里,周母正喜气洋洋地指挥著佣人准备晚上的家宴,要好好庆祝孙子的归来。
周父重新拿起报纸,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文字上,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整个周家,因为这个长孙的到来,表面上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但水面之下,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