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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林小月
    郁瑾並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匆匆吃完早餐,拿起包,亲了亲小景的脸颊:“妈妈去上班了,小景要乖。”
    “妈妈再见!”小景挥著小手。
    周津成看著她:“路上小心。”
    “嗯。”郁瑾应了一声,低头换鞋,避开了他的视线。
    自从那天浴室尷尬的事件后,她面对周津成时总有些不自在。
    她快步走出家门,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乘坐地铁来到位於市中心的公司,一走进办公区,她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投来的目光带著同情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郁瑾微微皱眉,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还没等她开始处理邮件,主编苏在航就从他的独立办公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她的桌前。
    “郁瑾,来了正好,有个重要的报导任务交给你。”他把文件放在郁瑾的桌子上。
    郁瑾拿起文件翻看。標题是“少女反杀继父案背后”,內容概要要求深入报导目前被关押在城南女子监狱的当事人,那个名叫林小月的十六岁女孩。
    郁瑾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主编,这个报导……做不了。”
    她抬起头,语气肯定,“城南女子监狱不会允许记者进去採访在押人员的,这是规定。”
    苏在航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隔板上,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郁瑾,我记得你以前跑政法口的时候,不是积累了些人脉吗?好像还有朋友在监狱系统工作?想想办法,让他们通融一下,带你进去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强硬:“你要知道,现在这个案子热度很高。如果我们杂誌社能做出一篇独家专访,深入这个女孩的內心世界,那效果绝对爆炸。如果谁都像你这样,觉得有规定就做不了,那我们的新闻凭什么比別人好?怎么抓住读者的眼球?”
    郁瑾握著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知道苏在航说的是事实,但这个任务的难度太大了。
    监狱管理极其严格,绝非靠一点所谓的“人脉”就能打通关节。
    她那几个在司法系统的朋友,也早就只是泛泛之交,很久没有联繫了。
    “主编,这不是尽力不尽力的问题,是原则问题,监狱那边不可能同意的。”郁瑾试图解释。
    苏在航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冷硬:“郁瑾,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个任务,能做就做,不能做,我就把这个机会交给別人。我相信社里还是有人愿意挑战高难度的。”
    这话带著明显的威胁。郁瑾心里一紧。
    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不仅会失去这个可能重要的报导机会,更会在主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在社里的日子会更难熬。
    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收入来保障自己和小景的生活。
    她沉默了几秒,內心挣扎著。
    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一种莫名的衝动,或许是对那个女孩遭遇的同情,或许是不想向困难低头,让她开了口:“……我试试吧。”
    “我要的不是试试,”苏在航毫不放鬆,紧紧盯著她,“是务必完成。我会让阿威跟你一起去,他是社里最好的摄影师,你们之前搭档一直很好,他对你也很恭敬。有他配合你,我更放心。”
    阿威是社里的资深摄影记者,性格沉稳,技术过硬,確实和郁瑾合作过几次,彼此还算默契。
    说完,苏在航不再给郁瑾反驳的机会,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关上了门。
    主编一离开,办公区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一些。
    旁边的几个同事立刻围了过来。
    “郁瑾,你疯了?这种任务你也接?”同事小李压低声音说道,一脸不可思议。
    “就是啊,这明显是主编在为难你,谁不知道监狱根本不让记者进去採访特定犯人?这完全不符合规定!”
    “你是不是哪儿得罪苏主编了?他这明显是给你穿小鞋啊。”
    “我听说法製版的张姐之前也想做这个选题,託了好多层关係,连监狱大门都没进去。你这……怎么可能完成?”
    “郁瑾,別傻了,快去跟主编说你不做了,大不了挨顿批,也比完不成任务强啊。”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这个任务荒谬至极,不可能完成,劝郁瑾放弃。
    郁瑾听著同事们的话,心里也清楚他们说的有道理。
    这確实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在航把她架在了火上。做成了,是奇蹟;做不成,就是她能力有问题。
    她低头看著文件上那个女孩的名字。
    林小月,十六岁。资料上简单写著,她长期遭受继父性侵,最后在继父再次企图侵犯她时,用水果刀反抗,失手將继父杀死。
    一个花季少女,人生尚未真正开始,就已经身陷囹圄。
    郁瑾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她想到了小景。
    虽然小景有周津成的庇护,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想像如果自己的女儿遭遇这种事情,会是怎样的绝望。
    也许……也许她真的可以试试?不是为了主编的任务,不是为了杂誌社的销量,而是为了那个女孩。
    如果她的报导,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个女孩的无奈和痛苦,能引发一些社会关注,或许……或许能对她未来的判决有一点点帮助?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劝她的同事们,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谢谢大家,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你怎么试?”小李不解。
    “总会有办法的。”郁瑾没有多说,她拿起文件,开始仔细阅读上面关於林小月案情的更多细节,“我想,也许我能帮到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同事们见她態度坚决,面面相覷,也不好再劝,各自散开回了工位,但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背著相机包的男人走了过来,是阿威,穿著休閒夹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郁姐,主编跟我说了。”阿威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任务很艰巨啊。”
    郁瑾苦笑了一下:“何止是艰巨,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你打算怎么做?”阿威问道,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询问。
    “我先联繫一下以前认识的人,看看有没有可能接触到监狱方面的人,哪怕只是了解一点情况也好。”
    郁瑾说著,拿起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
    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那些所谓的“人脉”,大多已经疏远,而且涉及到监狱这种敏感地方,谁愿意冒风险帮她?
    阿威点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隨时说,採访设备和车辆我来准备。”
    “谢谢。”郁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种时候,有一个可靠的搭档支持,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找到一个备註为“市局陈姐”的號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声传来。
    “陈姐您好,我是郁瑾,以前……”
    “哦,小郁啊,好久没联繫了,有什么事吗?”对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郁瑾硬著头皮说明了来意,希望能通过陈姐的关係,联繫一下城南女子监狱的宣传科或者相关管理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姐的声音带著为难:“小郁啊,不是我不帮你。监狱那边有严格规定,不允许记者隨意採访在押人员,尤其是这种敏感案件的当事人。我这个层面,也说不上话啊。抱歉了,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
    “没关係,陈姐,打扰您了。”郁瑾道了谢,掛断了电话。第一个尝试,失败。
    她没有气馁,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有的是之前採访过的法官助理,有的是司法局的工作人员。
    得到的回覆大同小异,要么是直接拒绝,要么是表示爱莫能助,关係够不到那边。
    一个上午就在不断的打电话和被拒绝中过去了。
    郁瑾看著笔记本上划掉的一个个名字,心情越来越沉重。
    苏在航给她定的交稿期限是五天,时间紧迫。
    阿威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別急,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先从侧面了解一下这个案子和监狱的情况。”
    郁瑾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关於林小月案件的公开报导。
    她没有搜索任何关於城南女子监狱的信息,她对这里已经够熟悉了。
    她知道杜怡眉在这里,只要她开口,杜怡眉就一定会放她进去,但是她不能这样做,越是有风险的事,她越是不能把杜怡眉牵扯进来。
    办公区的其他同事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偶尔有人看向郁瑾这边,眼神复杂。
    没有人再过来劝说,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郁瑾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盯著屏幕。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几乎看不到希望。
    但一想到文件上那个十六岁女孩的照片,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她就无法轻易放弃。
    为了工作,也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她必须再想想別的办法。
    或许,可以尝试联繫女孩的辩护律师?或者,从监狱的外部活动入手?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