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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手帕
    “让我进去陪她好不好,她还小,她才四岁。”
    郁瑾死死抓住护士的胳膊,哭喊著哀求,
    “手术室无菌区,家属不能进,在外面等著。”护士用力掰开她的手。
    郁瑾顺著冰冷的电梯门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长裤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小景青紫的脸,最后那一下剧烈的抽搐,心电监护上疯狂跳跃的线条……
    这些画面像噩梦一样反覆在她眼前闪现。
    她不知道推车被推去了哪里,不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陈主任到了吗?
    她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过了很久。
    一个穿著手术室绿色隔离衣的护士匆匆从旁边的通道跑过来,手里拿著几张纸。
    “郁小景的家属,郁瑾女士在哪儿?”
    护士的声音带著急促。
    “我是,我是。”
    郁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扑到护士面前。
    “我女儿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情况非常危急,陈主任已经在手术室准备了,需要立刻手术。”
    护士语速飞快,將手里的文件和笔塞给郁瑾。
    “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快签字,每一秒都很重要。”
    郁瑾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她看不起眼前白纸上的黑字。
    病危通知书……
    “签……签哪里?”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浓重的哭腔。
    护士快速指著签字栏。
    “这里,快。”
    郁瑾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著剧烈颤抖的手指,几乎是凭著本能,在那几处冰冷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几乎虚脱。
    护士一把抓过文件,转身就跑。
    门上方的红灯骤然亮起,三个冰冷的红字刺入她的眼帘。
    手术中。
    郁瑾踉蹌著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眼泪再也止不住。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泪眼模糊中,她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遥远,很模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艰难地穿过走廊尽头那片相对昏暗的地方。
    在通往楼梯间的拐角阴影处,似乎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深色西装,身形挺拔。
    光线太暗,距离太远,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冷硬而模糊的轮廓。
    是……他吗?
    周津成?
    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郁瑾混乱的大脑。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濮竹青明明说他出国了。
    而且,他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
    是她哭花了眼看错了吧,还是过度惊嚇產生的幻觉。
    郁瑾用力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泪水滚落,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瞬。
    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微微侧身,更彻底地隱入了楼梯间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更加模糊的轮廓。
    是幻觉。
    一定是幻觉。
    郁瑾颓然地垂下头,將脸重新埋进膝盖,无暇他顾。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阴影中。
    周津成背靠著冰冷的防火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是小景的手术日期。
    这些事,不该他管。
    他只是律师。
    他的工作,在拿到那份抚养权判决书时,就已经彻底完成了。
    他应该在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跨境併购案文件,或者在私人会所进行必要的商务洽谈。
    而不是出现在充斥著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儿童医院手术室外。
    他听到郁瑾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看到她狼狈身影,看到她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滑坐在电梯门前,看到她颤抖著签下病危通知书时崩溃的眼泪。
    他本该冷漠地转身离开,脚步却没有动。
    就在这时,郁瑾想要站起来,她扶著墙,起身的一瞬间,脑袋一疼。
    眼前天旋地转,耳畔嗡鸣作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脑袋眼看就要撞向旁边冰冷的金属椅扶手。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指尖有些微凉,另一只手迅速垫在了她的额角与金属扶手之间。
    郁瑾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周津成站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目的廊灯。
    他穿著深灰色西装,外面隨意搭著一件同色系的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领口。
    脸上还是近乎冷漠的平静,薄唇紧抿,下頜线条冷硬。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著她泪痕交错的脸。
    “周…”
    郁瑾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重的难以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因为过度悲伤和缺氧產生了幻觉。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濮竹青明明说……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津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扶著她肩膀的手並未立刻鬆开,掌心传来的微热,驱散了部分眩晕。
    他垂眸,目光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短暂停留,又扫过她手臂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眉头蹙了一下。
    “坐下。”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不是命令而是安抚。
    “別动。”
    郁瑾僵直地靠回椅背,大脑一片混乱。
    她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怔怔地看著他,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周津成收回垫在她额角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皮肤冰凉的触感。
    他直起身,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方深蓝色的、质地精良的丝帕,动作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擦擦脸。”
    依旧是简洁的话。
    郁瑾下意识地接过那方丝帕,冰凉的丝绸触感让她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瞬。
    她用丝帕擦拭著脸上的泪痕,动作僵硬。
    周津成没有再说话。
    他退开半步,在她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
    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她触手可及的侧后方。
    他没有看她,只是交叠起长腿,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沉稳,目光沉静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郁瑾擦完脸,手里捏著帕子,低头一看,眼神惊愕。
    这不是她上高中的时候用的手帕吗?
    好像丟在什么地方了,器材室还是音乐教师,她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会在周津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