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断魂岭深处。
千年古祭坛匍匐在嶙峋山脊之上,残存的图腾柱在惨白月色下投出鬼爪般的影子。
夜风穿过石隙,呜咽如万鬼低泣。
玄清子与陈明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蛰伏在祭坛外围的断崖边。
他们追踪著玄冥子残留的邪气,来到了这里,这是苗疆祭坛,玄冥子二十多年前曾去过苗疆学蛊术,想来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这个地方。
“你在这等著,我去会会玄冥子,这么多年,我们的恩怨该了了。”
陈明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跟上去只会是拖后腿,於是捏紧了仪器,对著玄清子点了点头,“大师,小心。”
玄清子微微頷首,隨后飞身而出,月光之下,如同仙人一般。
玄冥子枯槁的身影坐在血污斑驳的祭石上,身上焦黑的空洞赫然在目,边缘皮肉翻卷,黑紫色的蛊虫正疯狂啃噬著伤口,却阻止不了伤口侵蚀带来的溃烂。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灰败死气,深陷的眼窝中,唯剩两点癲狂的幽火。
这些日来连日逃命,他虚亏的厉害,也知道自己是死期將至,命不久矣,因此才会把人引到这里来。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玄清子一起死!
“玄——清——子!”沙哑的嘶吼撕裂死寂,玄冥子猛地抬头,枯爪狠狠拍向祭石,“老夫纵横一世,岂能死在你这偽君子手里!”
噗!噗!噗!
无数暗红、墨绿、漆黑色的蛊虫,裹胁著刺鼻腥风,从他七窍、伤口甚至皮肤裂缝中喷涌而出。
虫云翻腾,竟凝聚成三张扭曲的人面——一张是玄清子,一张是穗穗,最后一张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人面蛊口吐污血毒箭,直扑玄清子!
“万蛊噬心·怨面祭!”
玄清子眯眼,他竟以残存精血为引,將毕生怨毒炼入蛊中,赌上性命,最后一击。
“冥顽不灵!”玄清子拂尘一振,灵气逼人,“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嗤啦——
银芒与虫云悍然相撞,人面蛊悽厉尖啸,污血毒箭撞上银丝光壁,腾起腥臭黑烟。
玄清子身形如青鹤掠空,灵气化为灵箭,剑指凌空虚画:“真武盪魔,斩!”
轰!金光法剑当空劈落,正中“玄冥子”人面蛊!
蛊虫炸裂的瞬间,玄冥子浑身剧颤,一口黑血喷在祭石上。
他死死盯著穿透虫云、直刺自己眉心的拂尘银芒,浑浊的眼中翻涌著滔天不甘——
这么多年,他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偏偏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而那死丫头是玄清子的徒弟!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我会死在你的手上?我並不比你差!”
面对玄冥子的声声质问,玄清子冷漠而视,“你欺师灭祖,修炼禁术,拿人命当做儿戏,丧尽天良,合该有次结果。”
玄冥子闻言,厉声笑了起来,“沽名钓誉!你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偽君子!”
“噗嗤!”
银芒贯颅,玄清子不愿再跟玄冥子多说什么。
玄冥子身体猛地一挺,喉间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他枯爪痉挛著抠进祭石缝隙,瞪圆的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死死盯在玄清子脸上:
“功……亏……一……簣……”
“可……玄……清……子……你……贏……不……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弧度,用尽最后力气,染血的指尖在祭石某道裂缝上狠狠一按。
“轰——!”
祭坛边缘一根刻满符咒的石柱骤然炸裂,烟尘碎石四溅。
玄清子眉头都没皱一下,拂尘一挥,灵气外扩,將所有伤害抵挡在外。
玄冥子头颅一歪,气息断绝。
死不瞑目的双瞳,倒映著漫天烟尘,仿佛在嘲笑对手的胜利。
烟尘渐散。
陈明带人迅速封锁现场,目光扫过狼藉祭坛,还没鬆口气,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大师,少了一人!”
玄清子拂尘一抖,震开玄冥子尸身。他俯身探查,眉心紧锁:“丹田碎裂,经脉尽毁……他早是强弩之末。”
他知道这是他徒弟穗穗的杰作,因为如此,所以他对付玄冥子才会如此轻鬆。
他也算是借了穗穗的光。
“可是为何要引爆石柱?”陈明不解,
玄冥子该不会以为引爆石柱能拖大师一起死吧?
这般想著,两人目光同时射向那根炸裂的石柱。
石基处,赫然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缝,幽暗阴风从中渗出,带著泥土与淡淡血腥气。
“这里有脚印!”一名调查组员惊呼。
地缝边缘的湿泥上,一道脚印从地缝口延伸向三丈外的悬崖。
悬崖下方是湍急的大河,水流汹涌,深不见底。
玄清子早已立於地缝边缘。
拂尘银丝垂落,感应著缝隙中残留的气息——微弱、混乱,带著孩子特有的青涩血气,却被一股更阴冷的邪力死死缠绕。
他俯身捻起一片染血的粗布碎片,指尖灵力微吐,布片上暗红的血渍竟如活物般蠕动,凝聚成几粒针尖大小的黑点——是子蛊尸骸。
“他引爆石柱,不是为伤敌,而是开门。”玄清子的声音冷彻骨髓,目光投向悬崖下奔腾如雷的河水,“玄冥子经脉尽碎,油尽灯枯,莫说炸死贫道,便是震塌这祭坛也难。他拼尽最后力气按下的机关,只为打开这条通往悬崖的生路——给他徒弟的生路。”
知道自己此番定是活不下去,所以玄冥子在跟他相斗的时候,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徒弟能够成功从这小道跳水离开。
“他的身上还有法器,所以他徒弟才能成功。”
陈明眉头紧锁,立刻拿起对讲机,吩咐自己的队友在河边沿途搜查。
虽然可能希望不大,但是他还是得做。
玄清子走回祭坛中央。
玄冥子的尸体已被装入刻满镇魂符的铅棺,可那咧至耳根的诡异笑容仿佛穿透棺盖,毒蛇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陈明正指挥组员清理祭石上喷溅的黑血,忽然发现血污下掩盖著几行以指为笔、蘸血刻画的苗疆殮文。
“大师!看这个!”陈明声音发紧。
玄清子拂尘一扫,血字狰狞浮现:
“玄清老贼:尔毁我大道,此恨滔天!
今埋一子於黄泉之口,承吾衣钵,纳吾怨毒!
待其饮尽恨水,嚼碎尔骨——
方知何为万!蛊!噬!心!哈哈哈!”
字跡癲狂,最后一笔几乎划裂石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玄清子指尖灵力触及血字时,那些文字竟如活虫般扭动,发出细碎的嘶鸣,最终凝聚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由怨气构成的血色蛊虫虚影,猛地扑向玄清子面门。
“放肆!”玄清子厉喝,拂尘银芒暴涨。
嗤!血蛊虚影在银光中蒸发,留下一缕腥臭青烟。
即便在最后,玄冥子都不忘设下一个圈套。
如果不是玄清子,如果是特殊案件调查组其他读了,必然是要死於非命。
想到这里,陈明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邪修的手段真的是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