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的脚步毫不停留,身形穿梭於前来考核的弟子之间。无论对方是阿諛奉承,还是断然拒绝,他手中的笔都只落下同样的结果——
下等心性!难成大修!
下等心性!难成大修!
清一色的下等心性!
伴隨而来的,还有他那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锐评。
“贼眉鼠眼,不知进取,天资平庸却又拒绝变通,难成大修!”
“心志不坚,瞻前顾后,难成大修!”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难成大修!”
一声声“难成大修”的断言,仿佛魔音贯耳,让整个广场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谁能想到,一场小小的入门考核,竟成了大型废物鑑定现场。这与指著鼻子骂人几乎无异。
可偏偏,眾人又无从反驳。因为那些点评虽然刻薄,却又精准无比,字字句句都剖开了被评判者內心最深处的弱点。
“到底要何等人物,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该不会这一届,全员都是下等心性吧?”眾人心中无不好奇。
第一个【中等心性】,横空出世。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和之前的陈北玄一样,他也选择了用灵石购买手册。但不同的是,在江善走后,他却从腰间解下一块偽装成玉佩的留影石。
“呵,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名为文舒的少年冷笑著,在手中拋了拋留影石,“我自有办法让你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他看江善那轻车熟路的样子,便知自己绝非第一个受害者。
依照门规,只要將这证据上报,成功揭发,这位师兄敲诈所得的赃款,至少要分他一半。
眾人见状,不少人暗自扼腕,这文舒的想法確实高明。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位江长老的身份特殊,寻常长老根本无权审判。
就在眾人以为文舒此举已彻底得罪江善,必是下等无疑时,金榜之上,却破天荒地浮现出了第一个不同的评价:
【文舒:中等心性。能屈能伸,城府魄力皆备,可惜,行事不够稳健,失之於巧,大修难成,中修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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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评价一出,眾人心头剧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阳之流的毛病在於软弱,一经施压便彻底屈服,毫无风骨。
而鲤红衣的问题则在於过刚,天骄之心固然可贵,但锋芒毕露,不知隱忍,尚未成长起来便与参天大树硬撼,与自取灭亡何异?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一名弟子沉吟道,“若將自己放在考官的位置上,第一步,花灵石买手册,是为『隱忍』,不与其当面交恶,为后续留了余地。
第二步,在他走后,展现反抗之意,是为『勇武』。
修行之路,狭路相逢勇者胜,最忌讳的便是未战先怯,以境界论英雄!”
“隱忍为智,反抗为勇。智勇双全,方为中等……我的天,中等都已如此艰难,那上等心性,又该是何等风采!”
就在广场上的一眾老弟子討论得热火朝天之时,水镜內,江善已经找上了下一个目標。
“……师妹你好,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师……师兄?有事?”
裴玉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险些將心中那个称呼喊出来,连忙改口。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江善,眼神警惕,仿佛二人素不相识。
“师妹,你想不想出人头地?想不想在此次考核中拔得头筹,力压群雄。”江善笑眯眯地问道。
“想!”裴玉顏几乎是脱口而出。同时,她心中也在嘀咕:被师父喊成师妹,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唉,又一个天真的师妹要中招了。”
“可惜了,长得这般灵秀可爱,脑子却似乎不太灵光。”
围观弟子们见状,皆是暗暗摇头。
“那太好了!”江善的笑容更盛,“实不相瞒,师兄我这里有份独家秘笈,记载了此次考核的重大漏洞。师妹只需花费两百灵石,便可一飞冲天,名扬玉华!”
“真的?”少女仿佛被彻底说动,仰头凝望著他,清澈的瞳孔里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看不出来,我这徒儿还是个天生的演技派。』江善心中暗笑。他並未提前告知考核內容,那是违规。但他陪她演练过数次类似的场景,只要裴玉顏不傻,断无可能察觉不到其中深意。
“可我……我没有那么多灵石,怎么办?”裴玉顏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可怜兮兮地问道。
话音刚落,江善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如寒冰般冷漠:“那就恕不奉陪了。”態度的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等等!”见他要走,裴玉顏连忙喊住他,“师兄,我虽无灵石,但可以立下字据,先行赊欠。等我拜入宗门,领了月俸,再还给师兄,不成吗?”
“……可以。”江善故作审视地打量了她片刻,仿佛在估量她的偿还能力,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
待到裴玉顏写下欠条,按下血指印,江善才將一枚玉简递给了她。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江善:“师兄?为什么……这玉简里是空白的?”
“因为这场考核,本身就是一张白纸。”江善收敛笑容,神情冷酷,“你只需知道,这场考核的考官是我。想要好成绩,就別声张。”
裴玉顏仿佛被雷击中,猛地低下了头。
她瞬间想起了前些日子,师父拉著她玩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游戏。
原来……这又是在骗我。
她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师父是真的在提点自己,给她找来了攻略。
可现在,她全明白了。
所谓的考核漏洞,所谓的角色扮演,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为了……帮我吗?
然而,儘管头脑无比清晰,儘管知道这或许是师父的考验与安排,是为她好……可她的心,依旧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师父……又骗了她。
明明,他才答应过自己,不会再骗她了。
相比起修仙,对她来说,师父本身,以及师父有没有骗她,显然是要更为重要一些。
在数千道或嘆息、或嘲弄、或同情的目光中,裴玉顏缓缓抬起头,摸出了一枚传音玉简。
“喂!”
在玉简接通的剎那,裴玉顏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师父平日里与那位云先生言笑晏晏、亲密无间的场景。
『如果是她的话……师父一定捨不得这样骗她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裴玉顏的心底。
於是,她刻意回想师父方才那冰冷陌生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中所有的柔软与天真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崖棱石般的冰冷与坚硬:
“是云先生吗?我要举报。”
这一刻,满场寂静。所有人,包括云端的长老们,都错愕地看著水镜中那个仿佛瞬间判若两人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刚才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