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真人依旧是一副悠哉神情,仿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然而,下方广场上聚集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喧譁,满是义愤填膺的声浪。
“这不公平!”
“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年轻人还是太气盛了啊,换做是我们那一辈人,別说放在明面上来了,就是当著我们的面进行交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中间,抚须悠然开口道。
“宗主!”
此言一出,无论是气定神閒的丽真人,还是那位云涛长老,脸上多余的神情瞬间收敛,只余恭敬。就连远方观望的其余几位化神修士,也纷纷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云涛长老先是赔笑附和,隨即连忙问道:“不气盛又怎能叫年轻人呢?只是,宗主您怎么突然出关了?”
“不气盛又怎么能叫年轻人呢?不过,您怎么出关了?”
云涛长老附和一句,连忙出声问道。
“出来凑个热闹而已。”
玉华剑派宗主玉成子神色平静道。
然而实际上,他的目光落在远方天际时,却浮现了一丝忧愁。
“您出关的正好啊。”
云涛长老正想开口告状。
却见他们的宗主竖起了一根手指,朝他轻轻嘘了一声。
霎时间。
整片天地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抽离般地剥夺了,明明飞鸟仍在振翅、夏虫依旧在高歌,嘴唇同样在碰撞,但就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直到白髮老者再次开口:“你看。”
他將手一指。
广场之中,一块巨大的石碑缓缓升起。
而后,灵光涌动,在石碑上凝聚出两个名字。
李阳、陆秀。
紧跟著,在两个名字后面,各自浮现了成绩。
下等心性。
下等心性四个字一出了,方才还嘈杂无比的广场在瞬间冷却了下来。
“哈?”
“什么意思?”
“是金榜出错了?”
眾人懵了。
但隨后浮现在成绩之后的评价,证明了没有出错。
李阳:下等心性,虽机敏灵巧,疑有坑人之心,心术不正,无法禁受压力,难成大修。
到了陆秀这里,则是要更为直接了些。
陆秀:下等心性,蠢笨如驴,不知变通,热衷投机取巧,难成大修。
相比起之前的譁然,这一次,眾人则是要显得沉默了许多。
“所以,直到刚刚结束,也仍然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这一次心性考验还真与以往有些不同。”
“唉,换我来,可能也只有上等的评价。”
“这么喜欢吹牛?那你怎么不上?”
下方的弟子討论得欢快,上面的长老们也若有所思。
“以往的心性考验的都是幻境中的本心,但这一次,考验的却是现实中的选择。”
“本心纯洁,行事却未必会从心。”
“在幻境中,由於我们的引领,很多时候,这些弟子所做出的事情都是最遵循本心的决定,但绝大多数时候,在现实中,我们往往很难做出与本心倾向的选择。”
“心行合一,这才是考验心性最正確的考核方式。”
老宗主讚许般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只有在面对他的压力与诱惑时,仍然能面不改色地拒绝,才能拿到上等心性的评价吗?”
“应该是了。”
“你们看,他又去霍霍新弟子了!”
水镜之上。
江善如法炮製,来到那女子面前。
“如何?师妹可要买我这新手手册?”
“多谢师兄美意,但……我相信,太阳不会被灰尘掩盖,天骄自不会被遮翼。”
红衣女子背挺如剑,神姿奕奕,眉心一点蔻红瑰如牡丹。
她容顏如明珠生晕,朝霞映雪,美极不可方物。
“而且,师兄如此做法,就不怕被人举报到负责此事的长老那里去吗?”
“这不是那鲤红衣吗?她居然也来了?”
广场上,有弟子惊呼道。
“哦?”
“几位师兄所在的位置偏远,可能不太清楚,但在我们北玄镜王朝,她可是出名的很,三岁成诗,七岁作文入道,九岁踏鹤凌渡,十三岁硬生生凭藉自己的武学造诣,以凡人之躯,指杀炼气士,当时在整个王朝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很,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居然会拖了这么久才来参加考核。”
“好刚烈的性情啊!”
“此等心性,此等风骨,天骄无疑!这回总该是上上等了吧?”
江善看著她,点了点头,提笔刷刷写下下等心性四字,转身离开。
鲤红衣没说什么,步伐仍然轻盈地登山而上。
对她而言,区区一个考评,动摇不了她的道心分毫。
“啊?”
弟子们看懵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围观的长老们也懵了。
“难道他想故意以此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別傻了,作为长老,哪有这么多閒功夫的?”
“呵,这也不尽然,就我所知,琼海长老自己就与门下的几个弟子有染……”
“你疯了?在这种地方谈长老的私事?”
“宗主?”
云涛长老愕然地看向之前玉华剑派宗主所在的位置,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他们宗主从未出关过一样。
很快的,当第二个相貌清秀的女子以没钱为理由同样拒绝了江善的条件后,他仍然在上面提笔写下,下等心性四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下等心性?”
“可能是因为他那本子上写下的名次,实则是会与灵榜反著来的?”
“应该是这样了,不然无法解释。”
“等等,你们看!金榜亮了,上面、上面的確实是下等心性。”
“为什么?”
“这,这我就不明白了。”
云涛长老颇有兴趣地看向丽真人,看似带著几分揶揄地道:“丽真人,你选的这位考官可真有意思啊,他这是何意?打算让所有人的心性成绩都作废吗?还是说,是想帮人走什么后门啊?”
丽真人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依旧还是那句把他给气个半死的话:“別急。”
隨著灵光的又一次荡漾,对於鲤红衣的评价浮现在了金榜之上。
——天骄心气,刚过易折,不懂遮掩锋芒,容易得罪他人,遭小人嫉恨,难成大修。当面威胁,看似刚硬,实则是更为愚蠢至极的举动。
而后,是那以没有灵石为由拒绝了他的女子。
——没有背景,性格软弱,企图卖惨,获得同情,对修仙界尚留有幻想,难成大修。
“……他这算不算是明晃晃地说自己成小人了?”
“还真是。”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江长老说的没错,鲤红衣確实是有些过於招摇与刚烈了。”
“他的评价虽然都有些过於尖锐了,但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很对呢?”
“是这样的,我们是以结果来论心性考核成绩,但江长老却是通过在得出结果前的过程来得出心性考核成绩。”
“哈哈,按照江长老这个考法,怕不是我们在场的人恐怕统统都是难成大修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