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费尽最后一丝灵力终於飞到翠玉山的裴玉顏躺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她伸出脏兮兮的手,触了触他的脸颊,直到確认自己真的在师父怀中,已经脱虚弱到近乎脱水的苍白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欣喜无比的笑容。
“我不想离开你,我想一直陪著师尊……”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昏了过去。
江善感受著那一缕缓缓消散的灵力,再看了看少女身上所裹著的一层泥土,即使是只相处了半个月,但也不由为之动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她,想要成为自己的徒弟。
现在看来,或许他的选择是错的。
云梦霞走到跟前来,望著裴玉顏心满意足睡过去的侧脸,不免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声。
真是个痴儿。
“道友放心。”
云梦霞眼帘低垂,叫人无法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这孩子只是因为心神耗尽,所以才晕了过去。”
“梦霞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做到御剑飞行的?据我所知,”
“她的本命灵气,是剑属性,对於剑有著天然的亲和,但即使如此,按照道理来说,也是不可能做得到御剑飞行的才是。”
云梦霞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好奇与茫然,而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那这一次强行御剑,是否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修行?”
“这肯定是会的。”
云梦霞斩钉截铁地道:“剑灵属看似稀有,但实则不过也是金灵属下的一个分支而已,且剑为君子之修,剑修孤傲清高,对於除了剑以外的其他法术都相性不合,故才有了一剑破万法之说,但那是对於万中无一的剑修来说,更多的剑修,往往只需要一个雷法,便可克制他们。
所以,剑灵属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灵根,而她的天赋也没好到什么程度,而这一次御剑,无论她是如何做到,但肯定会透支她的潜力,让她本就难行的前路越发艰难。”
江善沉默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吗?”
“很难。”
云梦霞摇了摇头:“大道讲究一元生两仪,两仪衍四象,四象化八卦,而第一缕灵气,作为本命灵气来说,是极为重要的,除非有人自愿將自己的本命灵气渡给她,但这也会让那人前途断绝,再无可能。”
江善摸著下巴。
前路断绝?
对於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別?
毕竟他的境界已经被限制死了。
“且最好还得是同一灵属的灵气,不然的话,两者之间,也容易產生衝突。”
同一灵属吗?
我的灵属,是什么来著?
“多谢道友,道友有其他事情,稍后再说,如今我得先帮小徒看看了。”
不再多想,江善將她抱入了屋內。
事到如今,他也难免有些愧疚。
江善清楚,之前那些所谓的什么为了她好,所以才送她走的想法,其实全是藉口。
他之所以起了收徒的心念,无非是看她天赋异稟,所以才收她为徒。
如果她身上没有那道金色光柱的话,自己还会看她一眼吗?
答案是肯定。
但这有错吗?
也没错。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替现实里的自己寻觅一线生机才来的。
对他来说,这些人不过是过去时空里的倒影,所以,他的做法是利益最大化,没有错。
“师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即使是在睡梦中,少女仍然將身子蜷缩成一团,小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江善静静地注视著床榻上的小丫头,她皱著眉,神色极度痛苦,仿佛是梦见了什么大恐怖。
她的嘴里还一直念叨著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江善了解前因后果,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把她给怎么样了呢。
“既然你这么想成为我的弟子,那便如你所愿吧,只不过,想成为我的弟子,那可是很辛苦的事情。”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少女一直嚅动的嘴唇停了下来,紧皱著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急促的气息也恢復了稳定。
再次醒来时,当再次见到江善时,经歷了大悲大喜的裴玉顏显然是无比的激动。
这一幕,与她昨天醒来时,是何其的相似。
“师尊。”
这一次,她扑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他。
眼泪和鼻涕涂满了他的衣服。
“好了,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坏师尊。”
沉寂片刻,一声模糊的嘀咕,从裴玉顏口中咕囊了出来。
“嗯?”
江善轻嗯了一声。
裴玉顏神色带著些慌张地抬起了头来。
“师尊,我——”
还未解释,江善便已经双手掐住了她的双颊,轻轻一拉:“还敢说师尊我的坏话?”
“我不是,哇臻妹永啊——”
隨著她的脸颊被拉长,从她口中说出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
“哈哈哈!以后还敢不敢说我了?嗯?”
江善面带笑意,拍了拍她的头。
裴玉顏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在被江善拋弃的时候,儘管將他视之为自己人生黑暗最深处的光,可她的心中还是有著些许嗔怨。
但说到底,终究只是些许。
这是人所无法避免的。
於是便有了刚才那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坏师尊。
而现在,隨著这一番打闹,裴玉顏的嗔怨,也烟消云散了。
“师尊。”
此时,裴玉顏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所想到的事情,板著小脸一脸严肃地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不和我说,也不能拋弃我。”
她紧紧地握著双手,憋著一股气,鼓起了勇气道。
江善发现经歷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裴玉顏似乎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对於自己的態度是谨小慎微的,那么如今,她无疑是放开了许多。
“好。”
江善眯了眯眼,摸了摸她的头。
“那……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蜀山的人要来了,所以你才打算让我躲在小镇里的?”
“这……”
江善也没想到,她居然想到蜀山那去了,先是愕然,而后,决定顺水推舟。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江善的眼神隨之变得欣慰起来。
果不其然。
师尊,他就是为了我,所以才把我送走的。
裴玉顏怔怔地看著江善。
除开父母以外,这是有人第一次这么关心她,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
可来自父母的关心,早已隨著岁月风化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而眼下,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是有价值。
这一刻,她的情感来到了最为浓烈之时。
“师尊。”
少女再次忍不住地抱住了他,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