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便明言。"又落一子,转而问道:"可知为何当今江湖只闻少林武当之名?"
见常生不解,老人指了指上空:"看见这片天地了吗?他们都藏在这方小世界里。"嘴角泛起讥誚,"那些老傢伙,放不下生死执念......"
"此处天地元气格外浓郁,你应当察觉到了。"老天师的声音在幽深的空间里迴荡。"这样的狭小空间是如何形成的,我也不得而知。”
“还有一事……”
老天师稍作停顿,含笑落下一枚棋子,“昔日刘伯温週游四方,將各派修行者驱赶至西域。”
“那时朝廷军威正盛,太祖麾下大宗师猛將如云,无人敢攖其锋,只得远走塞外。”
“密宗便是其中之一。”
常生眉头微蹙,疑惑道:“前辈今日所言,不知是何用意?”
“老朽亦是不解。”
老天师摇头嘆息,“按推算,大苍国运本该衰微,延续不了多少年岁。”
“新一任气运之子即將现世,乱世也要来临,可临终前我再起一卦,竟发现天象已变。”
老天师轻拍额头,面露困惑:“承载气运的帝星陨落了。”
“怪哉!”
“按理说此等天命所归之人,不该这般轻易殞落。”
正如开国太祖,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命运早有定数。
常生凝视老天师,似笑非笑:“前辈此言,恐有僭越之嫌。”
“哈!”
老天师轻笑一声,拍了拍身旁棺木,“你觉得老朽还会畏死吗?”
“至於龙虎山,受朝廷册封至今,一直护佑皇族,莫非常小友还想给老朽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罢了。”
老天师挥袖道,“將死之人,这些事与我再无干係。”
“此处碑林,除歷代天师所学,更有从外界所得 ,你可自行观阅。”
常生掷下棋子,起身拱手:“多谢前辈。”
老天师重新躺下:“不必言谢,这本就是与朝廷的约定。”
常生转身走向碑林。
目光扫过,一座石碑上赫然刻满绝世武学。
略作停留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可惜此地適合他的 寥寥。
忽然间,常生驻足凝神,面露讶色。"排云掌?”
龙虎山从何处得来这般绝学?
见到这门 时,常生当即决定修习。
单有排云掌或许威力尚缺,但若能集齐天霜拳,便另当別论。
记录 的石碑不多,很快他来到最后一块石碑前。
刚踏入范围,顿觉剑气森然。
浩荡剑意如长河奔涌!
霎时间,似有万千剑光自九霄倾泻而下。
凌厉剑气直逼眉心!
“常小友,慢慢领悟吧。”
"悟得真諦,受用无穷。"
苍老的天师语声缓缓迴荡。
常生双目微闔,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傲视苍生的凌厉刀势。
剎那间,两种意志轰然相撞。
百炼成钢!
与剑意的交锋,恰似对他刀道的千锤百炼。
恍惚间,眼前光景骤变。
墓碑群消失不见,唯见风雪肆虐的孤峰绝顶。
茫茫飞雪中,执木剑的道人踏雪而来。
道人步履缓慢,却每踏一步便令风雪凝作长剑。
道人漠然挥剑。
錚——
虚空震颤,漫天风雪隨剑锋席捲而至。
常生凝望远处道人,悍然拔刀相迎。
这是意志的交锋。
更是天地之力的较量。
最纯粹的碰撞!
刀光斩落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共鸣。
破天!
刀锋撕碎风雪,斩灭无尽剑意。
剑意方散,又一道人自风雪中现身。
这次施展的,是朴实无华的拳法。
简单招式在其手中,却蕴含开山裂石之威。
常生驀然明悟。
这是龙虎山歷代宗师凝聚的"道"。
虽不必效仿,却可藉此参悟属於自己的武道。
整整三日,常生如泥塑般纹丝不动。
三日后睁眼时,眸中沧桑转瞬即逝。
他向著墓穴方向郑重躬身:"前辈走好。"
转身踏出秘境。
......
一步跨出,恍若隔世。
道观外,张独清著天师袍负手而立,气韵天成。
见常生现身,眼中讶色一闪:"常大人,请。"
常生回望道观,逕往前殿。
此地当真留有飞升之秘?
若非他体质特殊,获益当更为深远。
殿中宣读圣旨时,常生心知这不过是形式——龙虎山天师之位,自古皆由山门自决。
龙虎山风云落幕,常生带领眾人踏上归途。
旅途漫长,辗转一月有余。
此次龙虎山之行收穫颇丰,倒也不算虚度。
……
北皇城总司大堂內,
常生正在享用江玉燕亲手烹製的菜餚。
时隔多日,江玉燕的厨艺越发精进。
袁长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品著香茗。"袁大人,龙虎山的事你早已知晓?"
袁长青坦然承认:"確实。"
"你应当见到张独清了吧?"
常生抬眼看他,打趣道:"他可是恨不得揍你一顿。"
"哈哈哈!"
袁长青朗声笑道:"若非龙虎山特殊的传承规矩,谁教训谁还不好说。"
"有件事要告知於你。"袁长青放下茶盏正色道:"少林出手了。"
常生不以为然:"这不是好事吗?"
袁长青摇头:"此次出面的是少林俗家 。"
"少林並未正式表態。"
"但江湖中人皆认俗家 出手即是少林之意。"
"许多私藏少林武学的门派都遭到了清洗。"
袁长青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这杀神的名號还不够响亮。"
少林毕竟底蕴深厚。
纵使常生如今风头正劲,又是新晋大宗师,在江湖人心目中仍难与少林比肩。
而少林俗家一脉虽名义上被逐出少林,实则始终与本院保持联繫。
此事终究只能算作江湖纷爭。
.......
……
常生眉头微蹙。
忽闻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严觉神色慌张闯入,先向袁长青行礼,隨即对常生抱拳:"大人,出……事了。"
"何事?"
严觉沉声稟报:"新招募的一位铜牛使带队执行任务时遇害。"
常生缓缓放下竹筷,冷冷道:"何人所为。"
严觉答道:"与河间府韩家有关。"
常生平静擦拭嘴角,寒声道:"在北直隶地界对镇武卫下手,好大的胆子。"
自镇武卫成立以来,这还是首例在北直隶境內遇害之事。
严觉压低嗓音道:“源头在於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少林秘籍 。
那韩家家主原本是少林俗家 。”
“河间府几家门派暗中贩卖少林武功,被韩家强势 ,这才告到了镇武卫衙门。”
“事情已发生半月有余,直到这队弟兄下落不明,我们才顺藤摸瓜查到內情。”
镇武卫在北直隶本就负有监察之责,只是江湖中人素来耻於向朝廷鹰犬求助。
这次定是被韩家逼得走投无路,那些小门派才会破例上门求援,不料在爭执中双方杀红了眼,铸成大错。
常生侧目瞥向严觉:“既知是韩家所为,为何还按兵不动?”
严觉面露难色:“大人,无垢司的人抢先了一步。”
“无垢司?”
袁长青眉头一皱,“他们为何要趟这浑水?”
那群阉人何时这般热心公务了?
严觉苦笑道:“韩家在无垢司有靠山,据说地位不低。
此事本就与无垢司有些牵连。”
“他们打著缉拿的幌子,实则是要给韩家当护身符。”
稍作迟疑,又补充道:“无垢司的人此刻正在院外,说是来赔礼道歉,还抬了整箱金银。”
常生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无垢司护不住镇武卫要杀的人。”
庭院里,五具盖著白布的尸首静静陈列。
四周镇武卫肃立如林,眼中燃著怒火。
廊檐下,身著无垢司服色的太监带著几名番子,身旁檀木箱里的珠宝闪著刺目的光。
常生迈出门槛的剎那,磅礴威压如山倾覆。
无需言语,凛冽杀气已让眾人如坠冰窟。
领头的太监慌忙作揖:“常都督......”
常生目光扫过:“给你们半个时辰。”
“时辰一到,我要看到韩家满门跪在此地。”
“若不给——本官亲自去拿!”
死寂中,周围镇武卫的眼底腾起炽热光芒。
这些普通校尉虽然位卑,却也懂得性命贵重。
卖命,总要卖得值当!
“常大人,韩家愿加倍赔偿......”
“赔偿?”
常生居高临下睨著太监,嘴角泛起冷笑:“不如让他们开个价。
韩家人的命值多少?十两?百两?”
“便是千两万两,本官也赔得起。”
“但我镇武卫儿郎的命——他们赔不起!”
太监心中猛然一颤,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暗自咒骂。
该死!
韩言那蠢货就不该擅作主张庇护韩家,如今反倒让无垢司陷入两难。
若不保韩家,无垢司日后何以在镇武卫面前立足?依附的势力岂不心寒?
可若执意保下,便是公然与那位指挥使为敌……
常生冷冷瞥了严觉一眼,语气淡漠:“计时。”
说罢,他掀起披风,拄著断魂刀端坐椅上,神情冰冷。
厅內骤然沉寂,寒意瀰漫。
张延咬了咬牙,匆忙带人离去。
……
无垢司厅堂內,韩言焦躁踱步,见张延踏入,急声问道:“如何?事情成了吗?”
“成什么!”
张延怒斥,“全是你惹的祸!”
“看你怎么向督主交代!那位明確要你交出韩家人,毫无转圜余地。”
近来镇武卫势头正盛,行事跋扈,无垢司眾人早已憋闷至极。
换做从前,哪轮得到他们放肆?
韩言踉蹌后退,面如纸色。
常生凶名赫赫,谁能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