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沈寧安被推得撞在石壁上,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哭喊声却都几乎要被轰鸣掩盖。
而那股巨大的衝击力也让周衍怀里的木盒脱手飞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沈寧安脚边。
周衍踉蹌著,单手撑住不断震动的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
视野阵阵发黑,他甩了甩头,看向乱局的中心。
林越已经彻底疯了,只是无意识地释放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没时间了。
他够不到那个盒子。
目光转向缩在墙角拼命想向著他来的小姑娘,周衍用尽力气吼了出来。
“沈寧安!”
“盒子!把盒子扔给他!快!”
这一声怒吼瞬间扎进了小姑娘被恐惧填满的脑海。剎那,她清醒了。
猛地一咬牙,沈寧安也顾不上哭了,擦了一把泪扑过去,便一把抓起那个冰凉的木盒。
看著石台上那个恐怖的身影,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木盒狠狠扔了过去!
林越正处於毁灭的漩涡中,对飞来的物体只做出本能的反应,抬手一抓,便將那东西握在掌心。
然后,轰鸣声,坍塌声,能量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咔噠。”
木盒自动弹开。
一张被折的工整泛黄的信纸和一朵早已乾枯的白色小花飘了出来。
信纸在空中缓缓展开,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死寂的石室中轻轻响起。
“阿越。”
林越的身体猛地一震。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
“不要为我报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用我的道基,替你挡了半道天劫。
我只希望,你能走得更高,更远,去看看那些我永远也看不到的风景。”
“忘记我吧。”
声音顿了顿。
“然后……活下去。”
话音落,信纸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空中。
那朵乾枯的白色小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林越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它。
他低下头,看著掌心那朵脆弱的、早已失去生命的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男人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在那一瞬间垮了。
抱著那朵乾枯的小花,缓缓跪倒在地,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那座用无尽恨意堆砌起来的冰山彻底坍塌,终於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同一刻,周衍捂著发闷的胸口,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沈寧安身边,將在无意识流泪的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姑娘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想去看周衍的伤。
周衍则是完全不再看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拉著沈寧安,转身朝著洞口走去。
两人沐浴著晨光,走出了摇摇欲坠的洞穴。
周衍才终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晃,险些跪倒。
【词条(向死而生)】
【词条(旧疤)】
词条在生效,但伤痛並不是瞬间就能痊癒的,背后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那股狂暴的能量仍在他体內横衝直撞,肆虐著他的五臟六腑。
“…不!”
沈寧安一慌,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小姑娘的个头只到他胸口,使出吃奶的劲儿,咬著牙,才勉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一缕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微光从崩塌的洞口缝隙中逸散出来,它没有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撕碎,反而轻盈地飘向了他们。
微光在空中一分为二,一缕大些的,没入了周衍的后心,一缕小些的,则钻进了沈寧安的眉心。
周衍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激进的暖流在背后炸开,瞬间冲刷过被重创的经脉。
那股暖意並不强横,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体內暴走的能量平息了些许。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股更奇特的感觉从后背传来。
那缕外来的柔和能量,似乎与他身体里某个沉寂许久的东西產生了共鸣。
一个模糊的、虚幻的轮廓在他背后缓缓升起,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这个轮廓……
周衍的动作僵住了。
是倀鬼影!
是上一次模擬世界里获得的东西,它不是隨著模擬结束消失了吗?
【检测到残余能力印记(倀鬼影)。】
【检测到高纯度灵体能量(祝福)。】
【融合激活完毕。恭喜宿主获得新能力:入梦】
【入梦:可消耗部分灵力,进入指定目標的梦境进行观察。】
原来是这样吗…?
模擬世界获得的能力並不会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印记形式潜藏在他的灵魂深处。
当遇到合適的契机和能量,就有可能被重新激活、甚至演化成全新的东西。
“哥哥,你的背后……”
沈寧安带著哭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衍回过神,刚想说句“没事”安抚她,却发现小姑娘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后背,小脸上满是惊疑。
“怎么了?”
“有……有东西。”沈寧安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景象依旧:
“有一团黑色的气,在你的伤口里乱钻……还有,还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女孩子影子,在帮你把那些黑气赶走。”
周衍一怔。
黑色的气应该是林越残留的剑意,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应该是那缕“祝福”的能量显化…?
可问题是,沈寧安怎么可能看得到这些呢?
他垂下头,对上小姑娘的视线。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们依旧纯净,却深邃得能映照出常人无法窥见的真实。
【亡灵眼】。
那缕能量,不仅给了他好处,也给了沈寧安一份馈赠。
“没事的。”周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走吧,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好…”
沈寧安不太確定,依旧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扶著周衍,朝著他的住处而去。
回到宗门,两人对洞中的遭遇闭口不谈,只说是探查时遇到了山崩,侥倖逃脱。
好在周衍確实没有逞强,他的伤势在【向死而生】和【旧疤】的双重加持下恢復得很快,不到三天,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行动已然无碍。
剩下的謫守时日便风平浪静。
那片墓地再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任务结束那天,沈寧安如愿以偿地领到了十颗灵石奖励。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到周衍手里,认真地说。
“哥哥,我们一人一半。”
周衍没跟她客气,收下了一半。
因为他知道他客气这小傢伙反而要掉眼泪了。
最近她情绪格外敏感,对自己的精神状態和身体状况尤其在意,动不动就盯著他发呆,喃喃对不起,要是她再强一点就好类似的话。
然后每次周衍想安慰,小傢伙却又努力打起精神笑,找各种话题岔开,或是直接跑出去给周衍烧热水拿东西…就是不愿意摊开说。
小孩还是太细腻了…护著也不行放了更不行,难养啊!
伤好了周衍最鬆一口气的反而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小傢伙终於能轻鬆点了。
又过了些日子,一个消息在宗门內悄悄传开。
那位惊才绝艷的林越师兄在闭关结束后,便悄然离开了宗门,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废了修为,去凡间了却残生。
也有人说他勘破了情关,独自一人去域外寻求更高的道了。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周衍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平静地擦拭著自己的长剑。
对他而言林越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他和沈寧安的生活,则回归了最纯粹的平淡。
只是,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这天下午,周衍正在院子里打坐,沈寧安像只小猫一样,躡手躡脚地凑了过来。
“哥哥。”
周衍睁开眼。
小姑娘摊开双手,白嫩的掌心里,躺著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由金属和木片构成的精巧物件。
那东西结构复杂,层层叠叠的机括咬合在一起,精密感扑面而来。
“你看,我新做的。”
周衍拿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一个小型的机扩暗器,只要注入一丝灵力,就能瞬间弹出三根淬了麻药的细针。
“你做的?”周衍有些意外。
“嗯!”沈寧安点头,小脸上带著些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到这些小零件就觉得很亲切,脑子里会自己冒出很多图样,一上手就会了。”
周衍摩挲著那个小玩意儿,感受著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
那个女人生前,大概是个炼器和机关术的高手。
她的一部分执念与天赋早就在无形之中隨著那缕“祝福”,融入了沈寧安的身体。
他再探查了一下小姑娘的修为。
练气期三……不,已经快到四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