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海听澜猛地甩开试图拉住他的副导演,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疏离七分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著骇人的赤红。恐惧和暴怒在他胸腔里翻搅,最终化作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他一把抓过桌上沾著沙土的强光手电和指南针,眼神狠厉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她要是出了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戈壁的风沙磨过,带著令人胆寒的疯狂,“你们谁担得起?!”
瞬间,卫生所里鸦雀无声,连李圆的啜泣都卡在了喉咙里。眾人被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控的恐怖模样震慑住,一时竟无人再敢上前。
海听澜不再理会任何劝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门外那片能见度几乎为零、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狂暴风沙之中。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车灯如同两把颤抖的利剑,勉强刺入昏黄的混沌。海听澜跳上驾驶座,油门一踩到底,方向盘打得毫无章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北面戈壁滩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疯了!海老师这是去送死啊!”副导演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阿灵已经哭得喘不上气。
风沙疯狂地拍打著车身,发出砰砰的巨响,车子在沙地上剧烈地顛簸、甩尾,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或被掀翻。挡风玻璃外是一片旋转的昏黄,能见度不足五米。海听澜死死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的汗珠混著沙土滚落,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斕鈺!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什么替身传闻,什么报復心理,什么少爷的骄傲,什么追妻的火葬场,什么男人的尊严......在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恐惧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被这狂暴的风沙碾碎成齏粉!
他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更强硬地拦住她!后悔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跟她一起出去!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鬼地方!
“斕鈺——!”他对著风沙嘶吼,声音被狂风瞬间撕碎、吞没。
而在戈壁的某一处,流沙如同贪婪的沼泽,已经吞噬到斕鈺的腰部。冰冷的窒息感包裹著她,黄沙无孔不入,压迫著她的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灼痛和绝望。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浮沉,身体的热量正在快速流失,力气正一点点从指尖流走。
祖母苍老而慈祥的面容在眼前模糊地闪现,耳边似乎还迴荡著那个叫其木格的孩子怯生生的“姐姐,吃,甜”的声音。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就在她即將被流沙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滚烫的手,穿透了冰冷的沙粒和绝望,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了她几乎冻僵的手腕!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著生命的灼热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刺痛了她近乎麻木的神经!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近乎野蛮的力量传来,將她猛地向上拉扯!
“咳......咳咳......”更多的沙子灌入口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和喉咙如同被刀割火燎,却也因此吸入了一丝宝贵的、混杂著沙尘的稀薄空气。
昏黄混沌的视野里,她勉强睁开被沙粒糊住的眼睛,泪水冲开了一道缝隙。她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同样布满黄沙、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几乎和她一样被黄沙包裹,头髮凌乱不堪,脸上、脖子上全是沙尘与汗水混合的污跡,那件昂贵的衝锋衣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沾满沙土的毛衣。但那双眼睛,那双即使在风沙中也亮得嚇人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如同火山喷发般剧烈的情感——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脆弱的庆幸。
是海听澜。
真的是他。
他不是在安全的卫生所里。他来了。在这片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沙暴里,找到了她。
“斕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他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將她从流沙中彻底拔了出来,紧紧地、紧紧地箍进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骨骼生疼,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斕鈺浑身冰冷僵硬,被他滚烫的胸膛包裹著,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浸满沙土的衣物传来,几乎要將她灼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臟疯狂擂动的节奏,那样剧烈,那样真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风沙的咆哮。
“你疯了?!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他对著她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混著沙粒溅到她脸上,但他箍住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收得更紧,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斕鈺被他吼得懵住,残存的意识和被他误解的委屈涌了上来,她想反驳,想说那个孩子,想说自己不是衝动......但一张口,却只是发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混著沙土滚落,在她骯脏的脸上衝出两道泥泞的痕跡。
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滚落的泪痕,海听澜所有的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那泪水像是滚烫的熔岩,烫得他心臟一阵剧烈的抽搐,所有的暴怒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撕心裂肺的心疼所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住她冰冷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灼热而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著沙土的腥味。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破碎的哽咽:
“你嚇死我了......”他重复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斕鈺......你他妈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抬起一只沾满沙尘的手,粗暴地、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胡乱地擦拭著她脸上的泪水和沙土,动作笨拙而急切,反而把她的小脸抹得更花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绝望,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发出的哀鸣,“我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