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消息是:
“今天去拍一组风蚀地貌的空镜,听说那边地貌很特別。”
过了一会儿。
“信號好像越来越差了。”
“风沙好像变大了。”
“......导航好像有点失灵。”
“......联繫不上副导演他们了。”
“斕鈺,我......”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只有她的名字。
斕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戈壁滩里迷路,加上大风沙......她不敢细想。她立刻回拨电话,里面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提示音。
她握著手机,手指有些发凉。那种熟悉的、为一个人担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不停地重拨,不停地发消息。
“海听澜?”
“收到回復!”
“你们现在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剧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李圆过来询问情况,得知后也皱起了眉头,试图用剧组的卫星电话联繫先遣队,但同样无法接通。
一种不安的气氛在县城剧组瀰漫开来。
斕鈺坐在化妆间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她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人的“骚扰”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那些搞笑的照片、笨拙的关心、强行文艺的句子,早已一点点渗入了她的心里。
如果他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坐不住,想去找李圆商量要不要联繫当地救援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叮咚”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海听澜!
一连串的消息涌了进来!
最先是一张照片:一片狼藉的营地,帐篷歪倒,设备上覆盖著厚厚的沙土,几个人影正在灰头土脸地收拾。画面中心,是海听澜那张沾满沙子的脸,对著镜头比了个“v”字,虽然笑容疲惫,但眼睛很亮。
接著是文字:
“回来了!妈的,这次差点真交代在戈壁滩了!”
“风沙太大,车子陷坑里了,导航也废了,靠著指南针和运气摸回来的!”
“刚才是不是没信號嚇到你了?(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没事!就是吃了不少沙子,管饱!”
“斕鈺,还在吗?”
看著这一连串的消息,斕鈺悬著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隨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和后怕。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海听澜!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消息发出去,她握著手机,胸口起伏。
过了大概一分钟,海听澜的消息回了过来,没有以往的插科打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紧接著,又一条:
“但是,斕鈺,刚才在风沙里,看不清路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失联,得回去。还得......给你发消息呢。”
斕鈺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所有的怒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復道:
“下次別再这样了。平安最重要。”
海听澜:“遵命!(敬礼表情)”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戈壁滩的特產!附上一张照片:一块奇形怪状、但顏色很漂亮的石头)”
斕鈺看著那块丑萌丑萌的石头,终於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这个远在戈壁滩吃沙子的男人,用他这种近乎笨拙又无比执著的“骚扰”方式,好像真的......把她这座冰山,融化了一角。
而远在戈壁滩的海听澜,抱著终於再次捕捉到微弱信號的手机,看著斕鈺那句带著明显关心和妥协的“下次別再这样了”,傻笑了足足五分钟,连嘴里的沙子都觉得是甜的了。
“细水长流”加“持续骚扰”,效果显著!
他美滋滋地拿出隨身携带的、已经被沙子磨毛了边的笔记本,就著昏暗的营地灯,写下:
【戈壁滩作战日记 day x】
今日成就:成功实施“险境求生”剧情(虽然是真的险),引发目標显著情绪波动(担心→生气→妥协→疑似感动?)。
战略评估:“持续骚扰”策略在极端环境下仍具强大生命力,配合“苦肉计”使用,效果拔群。
下一步计划:1.巩固“大难不死”形象。2.继续寻找並发送丑石头(她好像笑了!)。3.爭取早日班师回朝,进行“胜利会师”!
写完,他珍重地收起笔记本,看著县城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戈壁滩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戈壁滩的先遣队比预计延迟了三天才返回小镇。
当几辆裹满泥浆和黄沙、仿佛刚从报废车场捞出来的越野车摇摇晃晃驶入镇口时,等在卫生所门口的剧组人员几乎没认出那是自家的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副导演,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紧接著是摄影和美术,一个个面色黧黑,嘴唇乾裂爆皮,走路都打著晃儿。
最后下来的是海听澜。
他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油腻杂乱地贴在额前,那张价值亿万的脸庞蒙著一层洗不掉的沙尘,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昂贵的衝锋衣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不明污渍。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被风沙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斕鈺。
四目相对。
海听澜扯出一个带著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露出一口在黄沙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
斕鈺看著他这副堪称“落魄”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松,连日来隱隱的担忧终於落地。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哎呀我的海老师!您可算是回来了!”胖导演张导立刻扑了上去,声音带著哭腔,“您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戏......”
他话没说完,就被海听澜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沙土味和机油味的浓烈“男人味”呛得后退半步,差点把旁边掛水的李演撞倒。
“导演,您悠著点。”海听澜扶住张导,声音有些沙哑,“戈壁滩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李演激动地拍著海听澜的胳膊,激起一阵烟尘。
阿灵赶紧拎著医药箱衝过来:“老板!您没事吧?伤著哪儿没有?快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饿的。”海听澜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斕鈺。
斕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转身走进卫生所,端了一杯温水出来,递给他:“先喝点水。”
海听澜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