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林轻舟专注而乾净的侧脸上。
他微微蹙著眉,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那认真的神態,那柔软的、未经风霜的眉眼线条……
一瞬间,斕鈺想到了初见海听澜的第一面。
她握著刷子的手,猛地收紧。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要產生幻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闷热而安静的夏日午后,那个穿著剧服,满眼青涩的模样。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镜中的海听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並没有回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林轻舟手中的书上,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然后,斕鈺看见他抬起手,非常自然的,用指尖轻轻拂去了落在林轻舟发梢的一片极小的工作絮。
动作轻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占有欲。
林轻舟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咔嚓——”
斕鈺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正常举动。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太过曖昧,太过刻意。
海听澜是在用这种方式,模糊界限,是在向她示威,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他成功了。
斕鈺猛地转过身,背对著那面镜子,胸口剧烈起伏。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看著那张脸,不能再被海听澜用这种方式凌迟。
她放下刷具,几乎是有些仓促的,低声对助理交代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几乎是逃离般的,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洗手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斕鈺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不断拍打著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而湿漉漉的脸,眼底带著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痛苦。
她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结束,明明知道海听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復,为什么还会被林轻舟的出现搅得心神不寧?
为什么看到海听澜对林轻舟做出那些亲昵的举动,心里会涌起那样尖锐的、近乎嫉妒的酸楚?
是因为林轻舟像那个逝去的少年,勾起了她尘封的怀念与愧疚?
还是因为……她无法忍受海听澜將曾经只属於他们之间的、那些隱秘的亲昵与关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哪一个答案,都让她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海听澜贏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他用林轻舟这面活生生的镜子,照出了她內心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角落,她对那段过去的执念,以及她对海听澜那未曾消亡的、可悲的占有欲。
但是她不能说。
不止斕鈺要崩溃了,林轻舟也要崩溃了。
他的鸡皮疙瘩碎了一地,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总结出经验了,他这哥啊只有在斕鈺在的时候才对自己亲得掉渣,一旦斕鈺不在,自己就没了价值,刚给自己拿的果盘一句话不说就给自己抢走吃去,一点渣都不给自个剩的那种。
不行,我也要噁心他一下,要不我多亏啊。
林轻舟在心里默默地想著,深吸一口气吊在心坎上,一脸严肃地转过头看著海听澜。
“哥”
海听澜的目光还正望著斕鈺离开的方向,眼神忧鬱,瞬间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恢復往常影帝该有的高冷:“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海听澜嘎巴一声差点平地崴著脚,转过头来瞠目欲裂:“林轻舟,你脑袋被门夹了?”
“那你对我这样好?”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我是你哥!”海听澜快崩溃了,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晦气。
“那还一会好一会不好!”林轻舟也快崩溃了:“你天天跟个神经病一样你知道吗?我都快受不了了!”
海听澜愣住了,狂妄自大如他,也开始反省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真他妈跟抽风一样。
至於吗?
真不至於。
“哥,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斕鈺姐……”林轻舟语气松垮下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海听澜心里却更烦躁了:“明个回家陪姥姥跟妈,別跟著我后面混了。”
“好!太好了!”林轻舟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总算解脱了。
海听澜:……
“合著哥带你来剧组玩还难为你了!”
“没有,怎么会有呢。”林轻舟连忙解释。
海听澜又陷入了自省状態,感觉弟弟放假回国这段时间的確没好好陪陪他。
“这样,等这几场戏拍完,我有两天空隙,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南京看看嘉靖的坟吗,我带你去。”
身为明史爱好者的林轻舟瞬间眼睛发亮:“成!”
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復,斕鈺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补了点妆,掩盖住脸上的憔悴,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却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林轻舟。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鬆了口气的表情,又带著点侷促。
“斕鈺姐,”他小声开口,眼神有些游移,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他的关心听起来很真诚,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笨拙和善意。
可此刻落在斕鈺眼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是作为海听澜的“新宠”?还是作为那个她无法忘怀的影子的“化身”?
她看著这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看著那双酷似海听澜、却又更为纯净的眼睛,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
如果……如果当初遇到的是这个更年轻、更像“他”的林轻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七年的纠缠与最终的互相伤害?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疏离而礼貌的面具:“我没事,谢谢关心。”
她不想再多说,侧身准备离开。
“斕鈺姐!”
林轻舟却下意识地伸手,又很快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
“我……我哥哥他,有时候脾气是有点不好,但他其实……人不坏的。他可能就是……就是太在意你了,所以才……”
斕鈺只觉得耳朵嗡嗡响,现在她压根听不得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