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
银汐敷衍应下,转头瞥见蔫噠噠阿白,当即甩了甩尾巴,没好气地打趣。
“你这小傢伙怎么还是这副模样?不过是暂时分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赶紧振作点。走,跟我出去透透气,別总闷著头胡思乱想。”
话落,不等阿白做出反应,银汐纵身一跃,落在了阿白背脊上。
阿白冷不丁被压得身形一踉蹌,后背传来一股推力,自然而然朝著洞口挪动。
愣了一瞬,才回过神,低低发出一声嗷呜,都是没什么反抗,被迫顺著这股力量朝外走去。
一旁的黑纹蛇妖见状,眼睛一亮,连忙扭动身躯快步跟上,屁顛屁顛紧隨在后,语气諂媚地高声呼喊。
“大人,大人,等等我!”
银汐趴在阿白宽厚的背上,前爪慵懒搭著,侧头瞥了眼身后黑纹蛇妖,轻哼一声没有回话。
陆丰见状神色一正,沉声叮嘱。
“你们就在附近活动,切莫走远。一旦察觉任何异动,立刻传音给我。”
“知道啦知道啦,真囉嗦!”
前方传来银汐懒懒应答,带著几分不耐。
几道身影穿梭光影,很快彻底消失在洞口之外。
洞外零星飘来几声清脆鸟鸣,愈发衬得洞內安静寂寥。
方才还算热闹山洞顿时归於沉寂,待三妖彻底离开,陆丰抬眸扫过空旷洞窟,隨意挑了一处平整地面落座。
指尖掐动法诀,抬手间布下数道简易防护法阵。
做好万全准备,抬手摸出数枚丹药,尽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醇厚温热灵力顺著喉咙一路沉落丹田,顺势冲刷四肢百骸,抚平了传送残留体虚与紊乱,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摒除脑海杂念,沉下心来,进入修行状態。
画面一转,数月时光倏忽而过。
沧海群岛月牙海岸素来僻静,这片滩涂沙质细软,岸边礁石错落林立,平日里连人影都少见,冷清得只剩海风海浪往復。
可今日,整片海岸彻底变了模样。
数百道人影密密麻麻挤满整片滩涂,嘈杂又压抑人声在海边层层迴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眾人清一色穿著泛黄磨损粗麻布短衣,衣料上结著厚厚海风盐渍,混著泥土痕跡,格外粗糙。
所有人的皮肤都晒得黝黑乾裂,是常年在海岛风吹日晒留下痕跡。
一看便是这座岛上的原住民。
数百族人齐聚於此,气氛沉得像一块巨石。
就连素来狂躁的海风,都像是被这片死寂裹挟,吹得沉闷无力,少了往日凛冽。
细细看去,这群原住民像是在举行什么祭祀仪式。
只是看起来没有半点该有的热闹欢腾,取而代之的是百態百態的复杂神色,压抑到了极致。
临海最前方,一座简陋木质高台突兀立在滩涂之上。
高台由黑杉木搭建而成,木板表层斑驳开裂,布满常年被海风、海水侵蚀沧桑痕跡,看著摇摇欲坠,却牢牢佇立了无数年。
高台正中央,摆放著一个宽大结实的竹编筐篮。
粗壮紧实竹条交错编织,缝隙细密紧密,牢牢困住了筐中六个孩童。
六名童男童女静静坐在筐內,年纪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五岁出头。
他们身著乾净单薄衣裳,稚嫩白皙小脸和周遭黝黑粗糙的族人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一双双澄澈眼眸里,只剩懵懂与好奇。
孩子们小手扒著竹筐边缘,时不时探头望向翻涌不息的大海,凑在一起小声嘰嘰喳喳说笑。
他们哪里知道,这场看似寻常海边仪式,即將夺走他们鲜活的性命。
高台之下,全村原住民静静佇立挤满整片滩涂。
每个人的神情心境,全然不同。
人群最前方,立著七八名老者,皆是族中掌权的长辈。
他们的衣著和普通族人並无区別,一样是破旧的粗布麻衣,身姿却挺得笔直,气场沉凝慑人,和周遭死寂压抑氛围格格不入。
老者们面色肃穆,沉沉注视著筐中孩童,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说起来也著实残酷,靠著这套传承数百年海神祭祀,他们牢牢把持著族群话语权与管理权,早就被常年的特权与老旧规矩腐蚀了本心。
在他们眼中,用几条孩童的性命,换取全族一年的风平浪静、渔获丰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者身后普通族人,大多只剩麻木与死寂。
眾人垂著脑袋,眼神空洞地盯著脚下黄沙。
任凭海风撩乱髮丝、掀动破旧衣摆,一动不动,如同失了魂魄。
人群深处,零星依偎著几对年轻夫妇。
肩膀微微耸动,浑身紧绷,压抑著喉咙里翻滚的细碎啜泣。
筐里的孩子,都是他们的骨肉至亲。
眼睁睁看著孩子沦为祭品,他们却连放声痛哭都做不到,何其可悲?
当然,族人里也並非全是麻木迂腐之辈。
人群中些许青壮年攥紧双拳,盯著高台上竹筐,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可那又如何?
在这座封闭隔绝的海岛,在这套根深蒂固愚昧规矩面前,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反抗,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只能被迫为所谓的“海神安寧”让步。
“风平浪静,海神庇佑……岁岁平安……”
为首白髮老者抬高声调,沙哑嗓音穿透海风,在空旷海岸上空缓缓迴荡。
其余老者紧隨其后低声附和,零散呢喃渐渐规整,匯聚成低沉诵经声。
“呼——”
海风骤然肆虐变大,卷著咸腥潮气横扫海岸,吹得眾人衣袂猎猎翻飞。
高台老旧木柱受力晃动,发出细微“吱呀”声响。
浑浊海浪涌向岸边,反覆拍打著高台木桩,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海岸低沉集体呢喃缓缓落下。
为首白髮老者伸出布满褶皱的双手,扶住高台边缘竹编筐篮,身子微微前倾。
“吉时已到,献祭海神,护我沧岛全年安寧!”
话落,老者猛然发力,双臂猛地向前推送。
竹筐在光滑木台上吱溜一声滑出,顺著高台坡度,直直朝著外侧海面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