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你刚才跟我说，咱得懂人情世故，那你说这大过年的，多少单位不得给手底下的工人弄的福利？
    那你说，就今年，还有什么福利是过年多道豆腐，招待客人拿出青稞核桃糕更有面子的？
    刚好这些东西咱们不缺，那你说咱们去个个单位，调剂调剂，比如有的乡镇盛產牛羊，咱们换点牛羊回来，不过分吧？或者………”
    “停，打住，这事你想弄，你就去弄，我不管，只要是计划外的，你能弄来，那是你本事，但前提是，你不能影响了咱们的生產任务。”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我办事一想最靠谱了，今年肯定让你的餐桌上出现两道硬菜。”
    说完，林涛拿著赵强弄来的那份资料就走了。
    说起这事，林涛也是临时起意，而缘由自然就是他刚刚弄清楚了这鲁朗知青点，就是林芝畜牧站那边的一个工作点。
    这既然是畜牧站下属单位，那有牛羊是不是很正常？那自己拿厂里多生產出来的豆製品去跟他们换牛羊是不是也很合理？那换了牛羊，是不是得去鲁朗知青点拉，那作为厂长亲自过去没毛病吧？
    如此一来，那自己是不是就有很好的藉口再见到叶亦瑶了？
    这么一想，林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只是他往仓库走了一趟，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仓库里的存货，这几天都被上面拉走了。
    好在拉走了成品，但原料给送来了不少，这让林涛的心一下有火热起来。
    他立马把糕点车间的负责人罗美娟，豆製品车间的车大宝找来，告诉他们，自己要加大產能。
    对於林涛下达的任务，虽然他们都很不解，但还是表示一定会按时完成的。
    当然为了他们的积极性，林涛还是悄悄跟他们做了沟通，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
    毕竟这种事，瞒肯定是瞒不了，但大肆宣扬肯定也不行，所以林涛叮嘱他们一定要管住嘴，自己知道就行。
    所以本该快过年，不在那么忙的红星食品厂，在过年前的一个星期，直接开启了狂暴模式，天天实行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头几天林涛也是一头扎进糕点车间跟著一起做。
    后面几天，林涛是拉著赵强直接跟军分区申请了一辆车，到处去谈合作，还別说这大过年的，不少厂子里都有不少的好东西，一些单位那好东西就更多了。
    最可气的是，林涛这货，居然还拿二十吨干豆渣，从牧民那里换回来三头氂牛，五只羊，就这跟林涛交换的那家牧民还对林涛他们那是千恩万谢。
    当天这些牛羊被拉回红星厂时，就连军分区的领导都跑过来看。
    而这一看到代价就是，牛没了两头，羊也就给他们留下两只，其他的全上缴了，还美其名曰，你们厂就这么多人，这点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这话给林涛气到。
    不过气归气，好处也有，那就是林涛这事算是上面默许了。
    这就让林涛更疯狂了，这一工程团他们手里不是没东西吗？那没关係，有人有设备就行，只要他们过完年，找个天气暖和的日子，帮红星厂建一排厂房就行，至於豆製品，豆腐，豆皮腐竹豆乾绝对让他们满意。
    而靠著这个模式，林涛先后从毛纺厂换来了不少布料，又从下面一个乡镇换来了不少鱼，还有一些肉，主打一个都不白来。
    只是这货干这事乾的太过顺手，直接忘了叶亦瑶的事，以至於等他想起都已经大年三十了，他这在想去也去不成了。
    最后只能把换来的各种东西给大傢伙发下去，然后就直接宣布放假。
    毕竟在还不確定的女朋友和家人面前，林涛果断的选择了家人，毕竟他都出来上班小半年了，一直都没回去过，这大过年再不回去，他都怕他姐找过来揍他。
    “涛子，真不要我找人跟你一起回去？”赵强看著林涛堆满整辆车的东西，担心的问。
    “不用，回一营的路，我熟的很，不需要人跟著，而且我的车技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我这一走，厂里就交给你了，虽然说春节放假，但…………”
    “行了，厂里的事，交给我，你就不用管了，而且咱们不是也安排了人春节值班吗？虽然不能跟平常一样敞开了供应，但应对这几天还是没问题的，你回去就好好过节。快走吧！路还远著呢，路上自己小心点。”赵强说完拍拍林涛的肩膀。
    林涛见状，也不在矫情，笑著到“行，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林涛坐进车里，开车离开了红星厂。
    因为这几天没下雪，虽然气温很低，但路况却不错，林涛开的也不快，可以让他有更多的注意力，能看看眼前的景色。
    车子就这样在蜿蜒的雪原公路上缓慢行驶，车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林涛手握方向盘，心里却不像路面这样平静。叶亦瑶的事像根小刺，在年关的热闹退去后，悄悄扎著他。鲁朗知青点……终究还是没去成。
    正当他有些出神时，前方路边一个蹣跚的人影让他踩下了剎车。那是一个用头巾裹得严实、背著沉重背篓的藏族阿妈，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林涛停下车，探出头用才学不久、还带著浓重口音的藏语夹杂著汉语问“阿妈，去哪里？我捎您一段？”
    阿妈抬起头，脸颊冻得通红，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带著笑意，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背篓，说了几句。林涛连蒙带猜，明白她是去前面不远的村子，背篓里是准备过年用的奶渣和风乾肉，要送去给亲戚。
    他不由分说地下车，接过那沉甸甸的背篓放进后座，又扶著阿妈坐上副驾驶。车里暖和，阿妈解开头巾，好奇地摸了摸座椅，嘴里不停念叨著“突及其（谢谢）”。
    车子重新启动，阿妈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致，又看看身旁开车的年轻汉人干部，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她说了很多，而最多的就是感谢的话，还说起儿子在更远的牧场，过年回不来，说现在的生活真好，就连春节他们也习惯了，还说乡里今年发的年货，有好看的布料，还有没见过的、吃起来很香的豆腐和糕点。
    “豆腐……糕点？”林涛心中一动，放缓了车速。
    “呀！”阿妈用力点头，脸上是朴实的喜悦“听说是那个……红星食品厂做的，用东西就能换！我家就用一只羊腿换了好多！娃娃们喜欢得很！”
    林涛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那点因为没去成鲁朗的遗憾，忽然被一种更踏实、更温热的东西覆盖了。他没想到，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真的翻山越岭，出现在了普通牧民的餐桌上，给他们清苦的年节增添了一份滋味。
    他把车开得更加平稳。把阿妈安全送到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时，夕阳正把雪山染成金红色。阿妈的亲戚们热情地围上来，非要往林涛车里塞自家做的酥油和奶饼，推辞不过，他只好收下，他也给他们留下了不少青稞核桃糕。
    重新上路时，天色已暗，但星月之光映著雪野，道路依然清晰。车里瀰漫著酥油和奶製品的醇厚香气，林涛看著前方，心里格外亮堂。鲁朗没去成，叶亦瑶暂时没见到，但这个年，他好像並没有白忙活。他折腾的那些事，不仅仅是为了餐桌上的两道硬菜，也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去见心仪姑娘的藉口，它们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了一圈他未曾预想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