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火的匕首,狠狠刺入王烈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震得厅內烛火一阵摇曳。
护卫们和探子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江源……下湾里的江源!”
王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那个贱民之子!那个在武馆当眾羞辱、重伤我儿的贱民!好啊……好啊!我儿不过是想回海星市养伤……原来不是嫌丟人,是根本走不了了!”
他猛地转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丧子的彻骨之痛:
“我的震儿!他不仅是败在你手,现在看来,他已遭你毒手!尸骨无存,葬身大海!江源!你这船民贱种,我要你血债血偿!”
王烈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厅中来回踱步,狂暴的气息搅动著空气。
几息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双燃著復仇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议事厅角落阴影里一个一直闷不作声、气息沉凝如礁石的黑衣男人。
王家重金供奉的顶尖高手,淬血境圆满的大供奉,李奎。
“李大供奉!”
王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震儿之仇,不共戴天!那江源如今虽攀上了周铁山的高枝,成了所谓的关门弟子,但杀子之仇,岂能容他逍遥?我要你现在就动身,前往太平镇,找机会……暗杀江源!取其头颅,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阴影中的李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稜角分明、布满风霜却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充满了凝重和深深的忌惮。
“家主。”
李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江源如今是周铁山的关门弟子,此点毋庸置疑。”
“周铁山此人,当年在青元城水军统领任上便是出了名的护短和狠辣,如今告老亦是太平镇第一武师,深不可测。”
“杀他视若亲子的关门弟子……此行之险,九死一生。一旦走漏风声,莫说我李奎有命去无命回,恐怕整个王家……都要承受周铁山滔天怒火,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恕李某……难从命!”
李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家一些稍存理智的管事心头,但也更加激起了王烈的疯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李奎面前的案几上。
“一千两!”
王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李供奉!这是一千两现银!只要你接下这次任务,无论成与不成,这笔钱都是你的!”
“若事成,我王家另有重谢!”
“若事败……拿了这笔银钱,你大可立刻远遁,离开这片海域!大海茫茫,何处不能容身?周铁山再强,难道还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届时天高海阔,凭你的本事,何处不能逍遥!”
一千两!
这个数目让厅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足以让任何淬血境武者都为之眼红心跳的巨款!
李奎的目光在那叠厚厚的银票上停留了一瞬,锐利的眼神深处,贪婪与生存的欲望如同毒蛇般蠕动,迅速压过了对周铁山的恐惧。
大海茫茫,確实是个退路……一千两,足够他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甚至衝击那武师之境!
李奎沉默了约莫十息,这短暂的时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於,他缓缓站起身,阴影仿佛也隨之移动。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將那叠沉重的银票稳稳抓入手中,收入怀中。
这个动作,便是他无声的应允。
“好!我接了!”李奎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决绝和亡命之徒的狠戾,“家主放心,我会找到机会。”
看到李奎收下银票,王烈眼中的疯狂稍缓,但杀意不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死死盯著李奎,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还有一事!李供奉,若有可能……务必探查清楚!若那江源身上,是否佩戴著一条……蓝色的宝石项炼!”
王烈的语气带著一种异样的急切和贪婪,
“那是我王家的祖传之物,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震儿贴身佩戴,绝不离身!若能杀江源,此物务必带回!若……若事有不成,杀不了他……那也务必想办法,將那项炼取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蓝色宝石项炼?
李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到王烈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眼神,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
李奎应诺一声,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只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寂静和王烈眼中熊熊燃烧的復仇之火。
......
晨光刺破窗纸。
江源皱著眉从硬板床上坐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喉间残留著昨夜血纹鰻羹的腥甜与烈酒的灼烧感。
“鸿运楼的『烧刀子』后劲当真霸道……”
他揉著额角苦笑,蓝宝石传来温润热流缓缓驱散晕眩,却抚不平酒后钝痛。
“哥,喝碗醒酒汤!”江萍端著陶碗小跑进来,眼中满是关切,“郑师兄天没亮就派人送来的,说是孙家秘方。”
汤水温热入喉,带著薄荷与陈皮清气,江源长舒一口气。
院外隱约传来小猪崽欢快的哼唧与鸡仔啄食声,那是他疯狂“投资”的三十多头活物,正为【饲养】技艺贡献著连绵不断的经验值。
就在江源把醒酒汤喝完时。
忽然。
院门被拍得山响。
郑劲松洪亮的嗓门穿透晨雾:“七师弟!开门!你要的教书先生,我给你请来了!”
门开处,郑劲松圆润的身影旁站著一位清瘦老者。
老者鬢角霜白,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臂弯夹著一摞蒙学书册,气质如古井无波,正是太平镇素有清名的老秀才张先生。
“张先生,这便是舍弟江源。”郑劲松笑著引荐,又冲江源挤眼,“先生学问通达,尤善启蒙。”
江源郑重行礼:“有劳先生费心。”
张先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庭院里追逐的小猪崽,古板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终是没多言。
很快。
前厅临时布置成学堂。
张先生铺开泛黄的《千字文》,笔锋点向墨字:“识字先辨形。此乃『天』,苍穹覆物;此乃『地』,厚德载生。”
江源凝神执笔,粗糙的手指与纤细笔桿格格不入。
一横一竖歪斜如虫爬,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浑浊的团块。
江萍扒著门缝偷看,捂著嘴不敢笑出声。
“无妨。”张先生枯指按住颤抖的手背,“习字如练拳,劲透笔尖,意贯毫末——看准了,再落!”
笔锋第三次临摹“天”字时,异变突生!
仿佛有冰流灌顶,江源眼前陡然清晰。
字跡的筋骨脉络如气血奔涌般鲜活起来。
冰冷提示在墨香中浮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艺——识文断字!】
【技艺】:识字(未入门)。
【当前进度】:1/100。
【效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