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2章 一片孝心对岳母
    第92章 一片孝心对岳母
    李青霄和周怜这一幕,落在陈济眼中,无异於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心口。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眼中充满了痛苦、不甘与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
    他死死盯著李青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青霄!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直到沧澜剑宗的人彻底不见踪影,围观眾人才敢大声议论起来。
    今日这场一波三折的大戏,足以让他们谈论许久。
    萧夫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鬆弛了半分。
    李青霄快步上前,低声道:“岳母大人,您没事吧?”
    他看出岳母气息虽稳,但损耗定然不小。
    萧夫人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目光落在那柄终於回家的镇岳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把焚天剑,还流落在外了。
    不过,藏锋谷比起沧澜剑宗,还要难对付几分。
    因为,这个门派行事更为低调与神秘。
    走出长街,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远离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一直强撑著宗主威仪的方燕虹,忽然脚步一顿,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师父?!”紧隨其后的周怜最先察觉异样,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方燕虹摆了摆手,声音却比之前低沉沙哑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几声压抑的咳嗽后,她迅速用衣袖掩住口唇,但眼尖的周怜已然看到,那玄色的袖口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师父!您————您受伤了?!”
    周怜花容失色,惊骇道。
    在她心中,师尊修为通天,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今日竟在对掌中受了內伤?
    ——
    一旁的陈济也震惊地抬头望来,宗主居然受了伤?
    方燕虹缓缓放下衣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跡。
    她看了一眼袖口的血跡,眼神冰冷,並无多少意外,只是淡淡道:“一点小伤,不碍事。那萧夫人確实厉害,她的內力修为,与我几乎相当。这三掌,她接得並不轻鬆,但我也未能討到便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与算计:“不过,她也绝不好过。方才对掌,她那气劲中已有滯涩之感,最后一掌更是强提真气。此刻,她体內伤势,恐怕比我只重不轻,只是她掩饰得好罢了。”
    原来,方才那看似平手的结局下,两人实则都已受了不轻的內伤。
    方燕虹是强撑著一口气,维持著宗主的体面离开。
    周怜闻言,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方才,您为何要突然出手夺剑?那毕竟是陈师兄定下的赌约————”
    她话未说完,便被方燕虹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那眼神中带著责备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怜儿,你是在质问为师吗?”
    周怜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弟子不敢!只是————只是心中疑惑————”
    方燕虹看著她那副忐忑又带著点倔强的模样,心中暗嘆这丫头还是太过单纯。
    她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冷硬:“你记住,身为宗主,所思所虑,不能只局限於一时一地的得失对错,更要著眼於宗门全局与长远利益。镇岳剑岂能因小辈一场赌斗便轻易拱手让人?”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陈济,继续道:“陈济擅自以剑为注,本就鲁莽!老身出手,固然有失身份,但若能挽回重宝,保住宗门顏面,些许非议,算得了什么?这江湖,终究是看实力的世界!今日若非那萧夫人隱藏的实力超出预料,此刻镇岳剑已在为师手中!”
    陈济听著,羞愧地低下头,低声道:“弟子知错,累及宗门声誉,更让宗主受伤,罪该万死。”
    周怜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她心中並不完全认同师父的做法,觉得这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但她也明白,师父肩上担负著整个宗门的重担,所思所虑,远非她所能完全理解。
    方燕虹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沉声道:“走吧,先回山。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接下来,討伐魔教,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与此同时。
    萧夫人和李青霄也已经回到了名剑阁。
    她吩咐眾人,今日暂时闭店休息,等明日再开张。
    刚走到后院客房门前,萧夫人身形忽地一晃。
    紧接著,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她抬起衣袖掩住口唇,肩头微微颤抖。
    待放下袖时,布料上已绽开一抹刺目的暗红。
    “岳母大人,你没事吧?”
    李青霄见状,连忙问道。
    “还行,没有大碍。”萧夫人回道。
    李青霄跟著她走进去,帮她斟茶。
    “不必忙。”萧夫人声音有些发哑,气息却已平復大半,“你也坐。”
    李青霄却未坐下,伸手便搭向她腕脉。
    这动作来得突然,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腕下意识地微缩,却又停住。
    她抬眼看向李青霄,那双惯来温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带著一丝复杂的审视。
    李青霄这才惊觉自己举动唐突,男女有別,更何况是岳母与女婿。
    他连忙撤手,后退半步拱手道:“岳母恕罪,青霄一时心急,失礼了。”
    萧夫人静静看他片刻,眼中那抹审视渐渐化开,化作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轻轻摇头,声音放缓了些:“你也是一片孝心,何罪之有。”
    李青霄这才鬆了口气,却仍站在原处,神色郑重道:“方才那一战,岳母可是受了內伤?让我为您把把脉吧,若是伤了经脉,耽误不得。”
    萧夫人见他神色诚恳,眼中关切不似作偽,终於將手腕搁在桌上。
    李青霄三指轻搭脉门,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岳母体內真气震盪,任督二脉有滯涩之象,確是內伤。不过根基浑厚,未伤及心脉,调养十天半月当可痊癒。我几副汤药,辅以调理即可。”
    萧夫人收回手,整理袖口遮住那抹血跡,神色平静:“我与方燕虹修为在伯仲之间,硬拼之下,两人都討不了好。方才在街上,她应该也是强撑著一口气,她肯定也是受了伤的。”
    这江湖上的面子,有时比性命还重三分。
    李青霄起身走到案前,取纸笔写下一方:“我开个方子,川芎、当归补血行气,茯苓、白朮健脾固本,再加一味丹参通脉。”
    萧夫人接过药方,轻笑说:“有你这么一个神医,倒是不用白不用了。”
    “这是应当的。”李青霄温声道,转身唤来弟子去抓药。
    待弟子领命而去,室內又只剩二人。
    萧夫人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宇间那抹凝重却未散去。
    李青霄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问道:“岳母,方才对方所说,討伐天外天一事————”
    萧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她轻嘆一声,那嘆息里藏著千钧重担:“刚才那情形,我很难不答应。到时候,要是对方散播谣言,说我们不愿出力,恐与天外天有瓜葛,那风言风语一旦传开,就麻烦了。
    名剑山庄刚有起色,经不起这般风浪。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玄靖真人为何会应下此事。”
    在她的印象中,玄靖真人年轻时虽曾仗剑江湖,诛杀过不少恶徒,却从不过问门派恩怨。
    真武教地位超然,却向来不插手江湖纷爭。
    这一次,他竟肯答应方燕虹,以真武教之名,號召天下正道討伐天外天,太不同寻常了。
    李青霄沉吟道:“莫非背后另有隱情?”
    “十有八九。”萧夫人点头:“这些年江湖上不断有传言,说天外天四处作恶,残害武林同道。可我总觉得有些蹊蹺,天外天行事虽称不上光明磊落,却也有其章法,这般滥杀无辜、四处树敌,不像他们的作风。”
    李青霄忽然想起一事,心头一跳:“岳母可还记得万舟帮之事?”
    萧夫人眸光一凝:“你是说————”
    李青霄缓缓道:“当初万舟帮拐卖人口,江湖传言皆说是魔教所为。可后来查实,幕后主使乃是太子。会不会所谓天外天残害江湖,也是有人在暗中嫁祸?”
    萧夫人道:“能有这么大能量的人,怕是不多,你的意思是,这事可能也跟太子有关?
    “”
    “我觉得有可能。”李青霄回道。
    萧夫人沉默良久,半晌以后,她才开口:“若真如此,太子布这般大局,所图必然不小。而真武教乃大雍国教,玄靖真人与皇室关係密切。他若应允此事,难道是得了某种授意?但是,不对啊,玄靖真人地位特殊,哪怕是乾武帝,都不能號令他做事,何况是太子呢?”
    李青霄听后,说道:“夏青瓷回京查探,也不知怎么样了。等她回来,或可打听些消息。”
    另外,他想到了裴听雨,裴听雨可是玄靖真人的小师妹啊!
    要是裴听雨愿意的话,一定能打探到消息。
    只不过,这位国师,不一定会愿意。
    萧夫蹙眉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討伐魔教非一朝一夕之事,各派集结、商议章程,至少要三五个月。这段时间,我们须得早做打算。”
    李青霄点头称是,两人又说了些山庄琐事,弟子来回报药已抓回。
    李青霄亲自去厨下煎药,看著陶罐中文火慢燉,药香渐渐瀰漫开来。
    他心中却如这罐中药汤,翻滚不定。
    江湖似棋局,人人皆是棋子。
    而执棋之手,究竟藏在何方?
    ————
    同一片暮色,洒在澜江奔流的波涛上,也染红了倚云峰顶的惊涛阁。
    阁內药气浓郁,周怜跪坐在蒲团旁,双手捧著一只白瓷药碗,碗中汤药漆黑,热气蒸腾。
    她小心地吹凉些许,才递到方燕虹唇边。
    方燕虹靠坐在矮榻上,玄袍鬆散,白髮未簪,披散肩头。
    她脸色比下山时更苍白几分,眉心那道惯常紧锁的竖纹却淡了些,显出少见的疲態。
    喝下汤药,她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精光已復三分。
    “怜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仍有些沙哑。
    “弟子在。”周怜轻声应道,將药碗搁在一旁。
    方燕虹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审视的眼神让周怜心头微紧。
    良久,她才缓缓道:“你看那李青霄的眼神,可不像只是故人重逢。怎么,喜欢人家?”
    周怜脸颊顿时飞红,如染晚霞。
    她张了张嘴,辩解道:“师尊,我没有。”
    方燕虹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已然明了。
    她並未动怒,反而轻轻嘆了一声:“年少时遇到救你性命的人,念念不忘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怜儿,你要明白,李青霄已有家室,是名剑山庄的姑爷。你这般心思,终究是镜花水月。”
    周怜咬著唇,回道:“弟子知道,弟子不会有其他想法的,师尊放心吧。”
    方燕虹问道:“你觉得陈济如何?”
    周怜一怔,没想到师尊突然提起陈师兄。
    她迟疑片刻,才道:”陈师兄武功高强,为人沉稳,是门中翘楚。”
    “只是翘楚?”方燕虹凝视著她,说道:“他对你有意,你感觉不到么?”
    周怜手指绞著衣角,头垂得更低:“弟子一心向武,不愿谈这些。”
    “糊涂。”方燕虹声音陡然严厉,旋即又缓下来,那语气里带著某种深长的意味,“怜儿,你是我亲传弟子,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周怜连忙跪直身子:“师尊待弟子恩重如山,就像是我的娘亲一般。”
    方燕虹伸手扶她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站得稳,须得有依仗。陈济是重剑一脉这代弟子中最出色的,將来极有可能接掌他师父的位置。他若肯助你,两脉合一,沧澜剑宗才能真正壮大。我老了,这宗主之位,迟早要交出去。我属意的人,是你。”
    “师尊!”周怜惊得后退半步,“弟子何德何能————”
    “我说你能,你就能。”方燕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只是你性子太柔,需有个能替你撑住局面的人。陈济那孩子,我观察多年,虽有些傲气,但本性不坏,对你也是真心。你若与他结为道侣,快剑重剑两脉联姻,门中谁还敢有二话?”
    周怜脸色发白,她听懂了师尊的意思。
    这不止是儿女情长,更是宗门权谋。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对陈济並无男女之情,想说她不愿將终身大事当作筹码,可看著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方燕虹看出她的挣扎,语气放柔了些:“怜儿,为师不是逼你。婚姻大事,终究要你自己情愿。我只是告诉你,这条路,对你、对宗门,都是最好的选择。你慢慢想,不急。”
    她说著不急,可那目光中的期盼与压力,却如山般压在周怜心头。
    周怜最终只能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弟子会好好想想。”
    方燕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