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討伐魔教？
    两位女子隔空对峙，气息牵引，虽未动手，却已令周遭空气凝滯，围观者屏息。
    方燕虹玄袍猎猎，白髮如银丝般在脑后纹丝不乱，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紧紧锁定对面那深青色的身影。
    “老身请了！”
    方燕虹低喝一声，不再多言，右掌轻飘飘向前拍出。
    掌力凝练如针，尖锐无匹，直取萧夫人膻中要穴，正是將快剑剑意化入掌法之中，专破护体真气。
    萧夫人神色不变，同样抬起右掌，掌心隱隱有温润光华流转，迎著方燕虹的掌势轻轻按去。
    “啪！”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轻响。
    两人身侧丈许范围內的青石板地面，连连发出咔嚓声，同时向下凹陷了寸许，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坑，坑內石板尽数化为均匀的粉末。
    一触即分！
    萧夫人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未动，但深青色衣袖却无风自动，向后拂起。
    她只觉一股劲力透掌而入，直钻经脉，连忙运起內息层层包裹化解，体內气血轻微翻涌，被她强行压下。
    方燕虹的感觉同样差不多，反震回来的力道虽不刚猛，却浑厚绵长，震得她手臂微微一麻，心下更是一凛。
    第一掌，平分秋色，双方都对彼此的內功修为有了初步的认识。
    “第二掌！”
    方燕虹毫不迟疑，再次出掌。
    掌影重重，仿佛同时有数十掌从不同方位拍来，令人眼花繚乱，难辨虚实。
    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知道这一掌虚实相生，暗藏无数后招与凌厉暗劲，极难防范。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两人双掌实打实地印在了一处。
    这一次，动静远比第一掌要大！
    以两人掌心交击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震盪波纹猛然扩散开来，地面那个圆坑再次扩大加深，边缘的石板寸寸龟裂，碎屑激射。
    萧夫人只觉得每一道暗劲都凌厉非常，如同无数细小的锋锐剑气攒刺而来，穿透力极强。
    她將內力催至八成，双足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寸，在坚硬的地面上型出两道浅痕。
    方燕虹同样不好受，她虽然声势惊人，却难以真正撼动对方根本。
    更有一股雄浑沉凝的反震之力不断传来，让她胸口发闷，气血浮躁，也同样向后滑退了半寸。
    第二掌，依旧势均力敌。
    但两人显然都加了几分力道，內息的碰撞更加激烈。
    方燕虹眼神愈发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炽热的战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將体內精修数十年的剑元催动至极限，头顶那三朵虚实相间的真气之花光芒大盛。
    “第三掌！”
    方燕虹双掌齐出。
    萧夫人面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她知道这一次必须竭尽全力，若有任何懈怠，恐怕难以接下。
    她轻轻闭目，隨即睁开，眼中一片澄澈空明。
    体內真气不再拘泥於任何一种功法路数，而是隨心而动，意与气合，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最终归於双掌。
    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却带给旁观者更大的压力。
    终於，四只手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於空中轻轻印在了一处。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一种更宏大，更本质的震动所取代。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下一剎—
    “轰！！！”
    並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两人脚下，那个已经不小的圆坑猛然炸开，碎石粉末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浑浊的烟柱。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所有青石板，无论是完整的还是碎裂的，尽数化为齏粉。
    狂暴的劲气呈环形向外扩散，將更远处一些店铺的幌子和檐角直接掀飞。
    围观人群惊呼著再次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场中，萧夫人与方燕虹依旧相对而立，四掌相抵。
    萧夫人面色微微发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双足已深深陷入鬆软的碎石粉末之中，直至脚踝。
    方燕虹的情况看起来似乎稍好一些，她依旧稳稳站立。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眼眸深处，光芒略显涣散，双手指节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隱现。
    她头顶那三朵真气之花，此刻已完全散去。
    僵持了约莫三息。
    两人同时缓缓撤掌，各自向后退开一步。
    萧夫人脚下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住，默默调息。
    方燕虹则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著宗主的威仪，只是脸色比之前更显冷硬。
    三掌已过，胜负未分。
    长街之上，一片狼藉，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三掌对拼所震慑，望向场中那两位女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方燕虹盯著萧夫人看了半晌，发出一阵略显乾涩的笑声：“好！萧夫人內力精纯深厚，意境圆融高妙，老身领教了！”
    她顿了顿，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硬与一丝刻意营造的大度。
    “今日切磋，甚是尽兴。你我修为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轻。日后若有机会，当再向夫人討教。”
    她话锋一转，又瞥了一眼李青霄，朗声道：“今日之事，皆因误会与门下弟子莽撞而起。如今既已说开，又经此切磋印证，便到此为止。我沧澜剑宗，绝非不讲道理，恃强凌弱之门派。从今往后，名剑山庄的生意，只要合规合法，我沧澜剑宗绝不再行无端干扰。
    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萧夫人与李少侠海涵。”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稍稍挽回了因陈济惨败和夺剑未遂而丟失的顏面，又显示了一宗之主的气度与公正，將之前的衝突轻描淡写地归为误会和弟子莽撞。
    萧夫人气息已平復大半，闻言微微欠身：“方宗主言重了，能得宗主如此承诺，感激不尽。过往之事，就此揭过。”
    方燕虹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镇岳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与无奈，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语气平淡道：“至於镇岳剑，既然是陈济与李少侠公平比试所输，赌约成立，眾人见证。我沧澜剑宗，愿赌服输，镇岳剑便由名剑山庄取回吧。”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譁然。
    沧澜剑宗竟然真的认输了？还交出了镇岳剑？虽然是被迫的，但方燕虹亲自表態，这事便算定了性。
    名剑山庄这次，可真是大获全胜，不仅保住了生意，夺回了家传名剑，更是一战立威！
    陈济脸色极为难堪，死死咬牙，一言不发。
    这次回去，怕是要被师父重重责罚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周怜面前丟了大脸。
    萧夫人再次致谢：“多谢方宗主成全。”
    方燕虹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谈此事。
    她话锋忽然又是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萧夫人，李少侠，今日既然有缘，老身另有一事，想与贵山庄商议。”
    “哦？方宗主请讲。”萧夫人神色微动。
    “討伐魔教！”方燕虹吐出四个字，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凛然正气与杀意。
    “討伐魔教？”萧夫人惊讶。
    方燕虹目光灼灼地看著萧夫人，说道：“没错，天外天此獠，祸乱江湖多年，行事诡秘狠毒，残害武林同道无数！远的不说，便是不久前，我沧澜剑宗亦有数名在外歷练的弟子，惨死於疑似魔教妖人之手！此等血仇，不共戴天！若任其坐大，將来必成江湖心腹大患！名剑山庄今日展现的实力，令人刮目相看。既有此等底蕴，自当为江湖正道出一份力。老身已决心联合武林同道，共诛此獠！不知萧夫人与名剑山庄，可愿与我沧澜剑宗，与天下正道並肩而战？”
    討伐天外天？
    萧夫人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与谨慎：“方宗主，此事关係重大。敢问贵派弟子遇害，確係魔教所为？可有確凿证据？江湖风波诡譎，难免有人假借魔教之名行事，挑拨离间也未可知。”
    她这话问得合情合理，身为曾经的圣女，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天外天的行事风格。
    寧秋晚或许霸道强势，天外天或许確实有復兴前朝的野心，也会採取一些非常手段，但像方燕虹口中这种“到处残害武林同道”、“滥杀无辜”的行径，却不太符合她认知中那个组织严明，目標明確的圣教作风，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泼脏水，或者另有隱情。
    方燕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肃然道：“证据確凿，行凶者所使武功路数和留下的標识，皆指向天外天无疑！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更非他人构陷！魔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萧夫人心中疑虑更甚，却不好再当面质疑，转而问道：“既是如此，方宗主欲號召天下同道，此事恐怕不易吧？各门各派，心思各异，若无足够威望与实力者牵头，难成气候。”
    她这话说得委婉，实则点出了要害。
    討伐天外天喊了几百年，为何一直雷声大雨点小？还不是因为朝廷不愿真下力气，武林各派互相推諉，谁都不想当出头鸟，损耗自家实力？
    方燕虹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篤定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萧夫人所虑甚是，故此，老身月前，已亲自前往真武山，拜会玄靖真人，陈明利害，恳请真武教为天下正道表率，主持此次诛魔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確保自己的话能被所有人听清，才一字一句道：“玄靖真人已应允此事，真武教將派出高手，並號召天下正道门派，討伐天外天！”
    真武教！玄靖真人！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长街之上炸响！
    真武教乃大雍国教，天下武道执牛耳者，地位超然。
    玄靖真人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他若点头，真武教若牵头，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不再是沧澜剑宗一家之事，也不再是空泛的口號，而是一场很可能席捲整个江湖的正邪大战。
    以真武教的威望与实力，一旦振臂一呼，响应者必然云集！
    那些原本观望、推諉的门派，恐怕立刻就会转变態度，爭先恐后地加入，以示自己立场正確。
    萧夫人心中震动不已，她没想到方燕虹动作如此之快，手腕如此之高，竟然能说动真武教。
    如果此事为真，那江湖格局恐怕真的要迎来一场巨变了。
    天外天纵然有寧秋晚这等武魁境教主，有《九幽镇狱法典》传承，面对以真武教为首的整个正道联盟，也必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
    而文灵刚刚被寧秋晚带走，进入了天外天！
    一时间，萧夫人心乱如麻，忧心忡忡。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隨即转为郑重：“原来如此，若真武教玄靖真人肯主持公道，率领群雄，那魔教覆灭，指日可待。我名剑山庄虽力薄，亦属正道一脉，守土安民、除魔卫道，义不容辞。既然方宗主与真武教有此宏愿，我名剑山庄愿附驥尾，略尽绵力！”
    推脱是很难了，暂且只能答应。
    后续的事情，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方燕虹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今日以来最为真切的一丝笑容：“好！萧夫人深明大义，有贵山庄加入，又添一份强力。具体事宜，等各派代表齐聚商议时，老身再派人通知贵山庄。今日天色不早，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方宗主慢走。”萧夫人拱手相送。
    方燕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周怜连忙跟上，经过李青霄身边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对今日衝突的担忧，有对他实力的惊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说道：“青霄哥，你保重。”
    李青霄看著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周姑娘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