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府离开后，李青霄骑马跟在萧文君身旁，墨色劲装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
    两人並肩而行，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那男的是谁，好生英俊！”
    “以前没见过啊，不是说萧大小姐与柳少主好事將近吗？”
    “错了错了，听说昨晚萧府摆了喜宴，大小姐成亲了，新郎不是柳少主。”
    “真的假的？”
    “我大姑的外甥的堂妹的姨母在萧府做厨娘，消息绝对千真万確！”
    “如此说来，这位与大小姐並肩骑马的美男子，岂不就是新姑爷？”
    “八成是，与大小姐倒是郎才女貌，比柳少主確实俊美得多。”
    “不知是何方神圣，能娶到萧大小姐，真是羡煞旁人。萧家没有男丁，以后萧家这基业，怕也是他的了。”
    “那倒未必，万一他是入赘的呢？”
    “赘婿啊？那可惜了点。”
    “可惜什么，换做是我，我也愿意入赘。”
    “你也配！”
    …………
    一路上，过往的路人都盯著两人，议论声不绝於耳，李青霄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公眾人物的感受。
    萧文君在明州城的確受人瞩目，走到哪里都有人谈论。
    他跟在萧文君的身旁，再加上自身相貌非凡，便同样成了焦点所在。
    “走到哪里都被人非议，压力很大吧？”
    李青霄侧头凑上去，轻声笑问。
    萧文君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很是平淡地说：“还好，能常常被人提及，这对於名剑山庄也有好处，至少还没被人忘记。要是哪天都没人谈论了，那才是真的可悲。”
    李青霄不由点头：“也是。”
    所谓江湖，本身就与庙堂一般，是个名利场。
    江湖中人的一生，是追名逐利的一生。
    “到了，这里便是名剑山庄对外的剑铺，专门接待江湖人士的，寻常的剑都放在这里贩卖。当然，也接受私人订製，价钱根据品质不等。不过，每年对外贩卖的数量，有严格限制。”
    萧文君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铺子，跟李青霄简单交代了几句。
    “只是，生意大不如前了。主要原因便是山庄地位的滑落，江湖是个重名的地方，更有名望的门派所售的兵器，往往更能得到青睞。同是铸剑大户，藏锋谷和沧澜剑宗的声势早已超越名剑山庄，再加上庄上铸剑术久未提升，此消彼长之下，自是远远不如。就连朝廷从我们这订购的数量，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大雍律法规定，武林门派可以申请械牌，按照门派弟子名额铸造兵器习武。
    而想要对外贩卖则需要更多手续，每一把武器都得有对应的通票备案，得表明匠户身份，武器信息。
    如果要拿到外面去卖，还得多一道运输许可，甚至要表明贩运路线。
    若是私下贩卖，一旦被查，便视同谋反。
    李青霄道：“那山庄每年的收入，岂不是一直在减少？”
    越是大门派，要养活的人越多，越想门派长久昌盛，就跟皇家希望王朝永远存续是一个道理。
    而钱財，是基础。
    不管是哪一个时代，金钱的力量都是不可小覷的，没钱寸步难行。
    要做大事，必须有钱。
    就连皇帝老子，还得为钱操心呢。
    萧文君回道：“是，所以需要做点事情出来，提振名剑山庄之名。门派的生意，与门派的名望，是息息相关的。”
    李青霄下马，跟著萧文君往剑铺里走去，口中道：“做生意赚钱还是太慢，香火钱才是最快的。”
    譬如真武教，贵为国教，又是道门之首。
    还有明空寺，佛家第一大庙。
    信徒无数，每年香火络绎不绝，根本不用担心钱財问题。
    萧文君道：“名剑山庄与宗教没关係，赚不了香火钱。”
    李青霄心说，要是以宗教的思维想法来进行包装，对生意肯定有诸多好处，做起买卖来，就跟赚香火钱差不多了，有的是粉丝送钱上门。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指导萧文君尝试一下。
    剑铺里的伙计在看清来人后，忙躬身：“大小姐！”
    萧文君应了一声，回道：“不用管我们，继续做事。”
    李青霄目光落向木架，走过去用指尖敲了敲一柄短剑鞘。
    他拇指按在剑格上轻轻一推，“呛啷”一声，剑刃脱鞘半寸，指腹轻拭刃口，寒芒映得他眉梢一挑。
    他转头对萧文君说：“確实不错，寻常人护院走鏢，绰绰有余了。”
    萧文君走近，指尖碰了碰他刚归鞘的剑柄，沾了点薄灰。
    “庄里的老手艺，比起藏锋谷和沧澜剑宗的精品，也是不差的。可惜，不太好卖。”
    从一流门派滑落到二流之后，名剑山庄的影响力很是局限。
    其他地方的人若是想买剑，会更倾向於选择藏锋谷或者沧澜剑宗。
    萧文君领著李青霄在剑铺转了一圈，四处看过后，接著又去萧家经营的客栈、酒楼等。
    “这里是百草堂，你继承了李伯伯的衣钵，这药材铺应该挺適合你的，要不以后就交给你来管？”
    来到最后一处铺子，萧文君问李青霄。
    百草堂的门面不大，是所有铺子当中最小的。
    门上掛著个药葫芦，里面的药材味混杂在一起，若是不常闻的人，多少会有些难受。
    李青霄摇摇头：“我不太会做生意，怕是担不起这份重担。”
    “那你出诊吗？”萧文君又问。
    李青霄回道：“学医之人，当然出诊。”
    他倒没有什么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高尚理念。
    不过，既然学了医，有时候能救治些人，总是好事。
    况且，还能挣些钱呢！
    萧文君提议说：“那就把药铺改为医馆，你閒暇无事，可在这里坐馆，你觉得如何？”
    李青霄听后，应道：“这倒可以。”
    他以前跟著义父浪跡江湖的时候，就是四处行医的。
    现在有个铺子能安定下来坐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得改个名字，你可有想法？”萧文君问道。
    “嗯……”李青霄思忖片刻，说道：“不如就叫保安堂吧。”
    萧文君颇为认可地说：“保安，寓意不错，那就这么定了。我叫人儘快做一块牌匾然后送过来，再选个吉日，办个开张仪式。”
    李青霄笑著点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不过都听你的。”
    …………
    与此同时，霸刀门，柳家府邸。
    柳云涛如丧考妣地回到家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瘫坐在厅堂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好似全身被掏空了。
    柳一刀从门口走进来，魁梧的身形几乎占了半个门口。
    他的肩膀比寻常人宽一截，络腮鬍里掺了白丝。
    国字脸，稜角分明，眉眼间自带一股气势。
    此刻，他神情严肃，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柳云涛。
    “你爹我还没死呢，摆这副哭丧脸给谁看，什么德行？”
    柳一刀看到自己儿子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晦气。
    “文君成亲了……”
    柳云涛眼神空洞，有气无力地说。
    柳一刀没好气道：“我已经知道了。”
    “爹，你怎么知道的？”
    柳云涛不由问。
    柳一刀喝了口茶，说：“萧家大小姐成亲这种大事，能瞒得住吗？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就在柳云涛回来之前，他已经听下人们说过了。
    萧文君这婚事，確实突然。
    本来，他还指望自己儿子能娶萧文君过门。
    介时，把萧家的名剑九式弄到手。
    柳家下一代，或者以后的后人，就有机会刀剑双绝。
    到了那时，说不定能出一位武魁境的绝世高手，霸刀门就能从一流门派晋升为顶级门派了。
    可惜，这废物儿子，指望不上，子不类父，没一点像他的。
    柳云涛重重嘆气，面如死灰。
    柳一刀见他这样，越发不爽，將茶盏重重一放，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他又训道：“我早跟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你总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没有一点英雄气概，能俘获美人芳心才怪！”
    柳云涛瘫坐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似的，怔怔出神。
    对於父亲的厉声训斥，並没接话，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柳一刀一脸无奈，接著说：“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嗯？”
    听见这话，柳云涛顿时活过来大半。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补救？怎么补救？爹，难道说你有什么好法子？不过，文君已经成亲了。”
    柳一刀回道：“萧文君你是別想了，不过萧家独身之人，又不止她一人。”
    柳云涛连忙说：“爹，你不会是想说二小姐吧？我对文君是一心一意，怎么可能移情別恋，更別说我根本不喜欢二小姐。”
    柳一刀怒其不爭地看著自己儿子：“难道你这辈子都不娶了？你想让我柳家绝后？”
    柳云涛耷拉下脑袋，语气沉闷：“娶妻的事情，以后再说。至於二小姐，我干不出那么无耻的事情来。”
    追求萧文君不成，让他改追萧文灵，他做不了这事，太不要脸了。
    “算了，指望不上你，不如我亲自出马。”柳一刀很是失望地摇头，接著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你娘去世三年有余，我要是想续弦，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爹，你？二小姐？你这是为老不尊吶！”
    柳云涛震惊不已。
    这辈分可差著呢，就算真的能成，那他老爹岂不是得喊萧文君姐？
    那样的话，他也得跟著矮一辈。
    他喊萧文君什么？姨母？
    这不能接受啊！
    柳一刀怒道：“放你个狗臭屁！萧家就一个二小姐独身吗？”
    “还有谁？”柳云涛一时不解。
    柳一刀：“萧夫人不是吗？”
    柳云涛先是一愣，接著笑出了声：“爹，原来你跟別人一样，也暗恋萧夫人啊？”
    江湖中对萧夫人这位寡妇有想法的不在少数，只是没人能一亲芳泽。
    萧夫人深居简出，很少对外露脸。
    有心人想接触，都没什么机会。
    柳一刀嗤笑一声：“你爹我可跟你不一样，不图人家美色。”
    名剑山庄和霸刀门之间没什么世仇，却也实打实叫著劲。
    他跟萧渊幼年相识，从小就视对方为竞爭对手。
    然而，他却处处都被萧渊压了一头。
    才貌、武学、声望，他都不及萧渊。
    直到萧渊外出游歷几年，他才鬆了口气。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萧渊居然带回了一位江湖神女。
    在娶妻这件事情上，他也输了。
    他这辈子唯一贏萧渊的一件事，就是比萧渊活得久了。
    他是真的很想贏萧渊一次，要是能偷家的话，那他就是大贏特贏。
    柳云涛劝道：“爹，別做梦了，人家萧夫人看不上你。”
    柳一刀气道：“你小子，我可是你爹！”
    柳云涛回道：“那我也不能昧良心说话啊，而且你要真去追求萧夫人，失败了事情一传开，我们霸刀门就彻底沦为別人的笑柄了。爹你想想，我追求过文君，现在你去追求萧夫人。那就是我们父子俩追求人家母女俩，还都没成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情势必会在江湖上迅速传播，成为別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怕是得被人嘲笑死。”
    柳一刀听后，沉默了。
    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平时不长进，但这番话还是在理的。
    年轻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没什么可笑话的。
    毕竟，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但要是他掺和一脚，父子齐上阵追求別人母女，那性质就变了。
    一旦失败，势必貽笑大方。
    人的名，树的影。
    他好不容易在江湖上树立起来的威名，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就没了啊。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最终嘆了口气，无奈道：“也罢，萧家的名剑九式，那就暂且不想了。”
    接著，他又看向柳云涛说：“既然萧文君成亲了，你以后就不用惦念了。爹自会帮你物色门当户对的姑娘，你也早点成家，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吧。”
    柳云涛一听，面容淒悽惨惨戚戚：“爹，成家的事，你等我疗完伤再说吧。”
    “你伤哪里了？”柳一刀疑惑不已，没看出来有伤啊。
    “情伤啊，我这里痛极了！”
    柳云涛说著，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我需要点时间，慢慢忘了文君。”
    柳一刀一翻白眼，拂袖离去。
    “確实是个痴情种，只可惜是我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