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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难道他是什么妖人转世?(求月票)
    最近是不是犯小人?
    要不要找大师去看看?
    他思索这粤州有哪个比较出名的大师。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脚步声,伴隨著贴身师爷因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呼喊:
    “部堂大人!部堂大人!不好了!”
    马文魁心头无名火起,猛地一拍桌子:
    “嚎什么丧!本官还没死呢!”
    哐当!
    书房门被撞开,师爷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也顾不得擦,双手颤抖地递上一封粘著红色鸟羽的加急信。
    “大人!加急信!从租界那边传出来的,天塌了!”
    师爷的声音带著哭腔。
    “租界?”
    马文魁心头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夺过密信,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著昏暗的灯光飞快地拆开火漆。
    信上的字跡潦草,显是在极度仓促和恐惧下写就,但內容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昨夜骤变,血旗军张万森部突袭粤州租界,维多利亚公司总部、滙丰、渣打等洋人银库尽数被占,洋人死伤无算,租界已易帜。”
    “噗~”
    马文魁猛地瞪圆了眼睛,一口气没上来,喉头腥甜,竟是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將信纸染得斑驳点点。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向后一仰,瘫倒在太师椅上,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
    “部堂大人!”
    师爷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不可能,绝不可能!”
    马文魁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那是租界!洋人的租界啊!有棱堡,有各国驻军,有炮舰,他张万森一个海寇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那伙他屡次派兵清剿却越剿越强的海寇,如今竟然悍然攻占了洋人的租界!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海寇作乱了,这是捅破了天!
    “废物!洋人也是废物!平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真遇到硬茬子,竟如此不堪一击!”
    马文魁猛地推开师爷,挣扎著站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疾走,脸色忽青忽白。
    他瞬间就想到了这件事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必定会向北境朝廷施加前所未有的压力,要求严惩凶徒,收復租界。
    而朝廷那些相公们,对內可以强硬,对外……尤其是对洋人,向来是能忍则忍。
    到时候他马文魁这个粤州总督,首当其衝!
    办事不力,纵匪酿祸,致使友邦蒙受巨大损失,天朝顏面扫地……
    这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丟官罢职,甚至掉脑袋!
    “快!快去请按察使、布政使还有几位幕僚过来!快!”
    马文魁声音嘶哑地吼道,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官场仪態了。
    师爷连滚爬爬地去了。
    马文魁重新捡起那封染血的密信,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將其捏碎。
    他脑海中闪过张万森的画像。
    那是悬赏八十万两时,画师根据零星描述臆想出来的一个凶神恶煞的独眼龙形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臆想”中的贼寇,却让他这个封疆大吏陷入了绝境!
    “张万森……张万森!”
    马文魁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当初那个被他派去血旗岛传令,结果被对方嚇回来的水师把总林大有。
    当时他只觉林大有无能,此刻却隱隱感到,那贼酋的囂张,是建立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底气之上的。
    “难道他真是什么妖人转世,会撒豆成兵不成?”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马文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粤州城,漕运司衙门后宅。
    漕运司主事钱友亮正搂著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
    自从上次被血旗军俘虏,侥倖捡回一条命后,他就托关係调离了危险的漕运一线,找了个清閒职位混日子。
    虽然成了同僚眼中的笑柄,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和富贵。
    一个心腹家人急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哐当!”
    钱友亮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变得比马文魁还要难看,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张万森他占了租界?”
    “千真万確!老爷,外面都传疯了!说是血流成河,洋人大佬都被抓了!”
    家人一脸惊惧。
    钱友亮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血旗军厉害的!
    那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的士兵,那沉默却高效的杀戮……
    当初在船上被俘的恐惧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快……快去把门栓紧!多派几队人巡逻!不,不行,这粤州城也不安全了……”
    钱友亮语无伦次,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躲在即將倾覆的巢穴里的老鼠。
    总督府的书房。
    匆匆赶来的几位粤州大员在传阅了那封密信后,也都面无人色,面面相覷。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部堂,此事干係太大,必须立刻如实上奏朝廷啊!”
    按察使颤声道。
    “上奏?怎么奏?”
    马文魁猛地扭头,眼睛血红地盯著他:
    “说我们屡剿不利的海寇,如今把洋人的租界给端了?你我是嫌脖子上吃饭的傢伙太稳当了吗?”
    他喘著粗气,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压低了声音,对心腹师爷吩咐道:
    “立刻擬稿,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就奏粤州海域颶风过境,波及租界,洋人损失惨重,匪寇趁乱劫掠……对,就是天灾!至於张万森只字不提!绝不能提!”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和侥倖。
    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保住他乌纱帽的办法,虽然风险巨大,一旦被戳穿就是欺君大罪,但他已別无选择。
    “另外!”
    他补充道,声音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派人去给那个张万森首领传个话,问问他到底想怎样!”
    说出这句话时,马文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堂堂粤州总督,封疆大吏,竟被迫要去与一个他屡次明令剿灭的海寇头子谈谈!
    师爷和几位大员都惊愕地看著他。
    马文魁无力地挥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