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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自愿?”
    马文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通匪!是附逆!都是你们无能,才会让治下百姓生出这等悖逆之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查!给本督严查!赤湾镇守备是谁?玩忽职守致使盐课重地失陷,按律当斩!”
    “还有那些跟著海匪跑的匠户,他们的亲族邻里都给本督抓起来!以儆效尤!”
    “提督,这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劝諫。
    “民变?现在难道就不是民变吗?”
    马文魁怒极反笑:
    “一群泥腿子都敢跟著海匪跑了!再不管教这粤州城是不是明天也要改姓张了?!”
    他喘著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水师!立刻给本督出动!沿著海岸线搜!一定要找到那伙匪寇的巢穴!”
    周德彪脸色发苦:
    “提督,血旗岛藏於千蛇屿深处,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大船难以进入。”
    “而且对方火器犀利,上次……”
    上次五千大军惨败的景象还歷歷在目,周德彪实在没有勇气再去碰一次。
    马文魁也知道水师现在被打怕了。
    他咬著牙,阴狠道: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悬赏!把悬赏再提高,张万森的人头赏银五十万两!不,八十万两!”
    “提供准確消息者赏银万两!本督就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给沿岸所有村镇下令,实行连坐保甲!再有一粒米,一根铁钉流入海上全村连坐!我看他们还怎么补给!”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发布著命令,试图用更严酷的封锁和更高的赏格,来困死那伙无法无天的海匪。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手段对於血旗军来说,效果恐怕有限。
    ……
    血旗岛上,新来的匠户们很快就被安置下来。
    虽然住的还是简陋木屋,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能领到足以果腹的口粮,这在以前是他们不敢想像的事情。
    匠作营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数倍。
    在李铁头等老师傅的带领下,新的铁匠铺、木工作坊很快搭建起来。
    炉火重新燃起,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拉锯声也开始响起。
    他们修復著战斗中损坏的武器和盔甲,利用运回来的铁料,尝试打造新的刀剑和工具。
    虽然一开始手艺还有些生疏,材料也不尽如人意,但那股子干劲是以前给官府干活时从未有过的。
    老舵工忙著组织人手,进一步扩建营房,开垦更多的菜地。
    王火根的火器队也没閒著。
    除了日常训练,他开始带著那些对火药感兴趣的匠户子弟,在远离居住区的山坳里,小心翼翼地尝试配製黑火药。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甚至炸坏了一口锅,但总算是迈出了自產的第一步。
    最重要的海盐也开始晾晒提纯。
    堆积如山的海盐,在阳光下泛著有些刺眼的灰白色。
    这些未经提纯的粗盐带著海水的腥气和杂质,但在老舵工眼里,这些就是一座能移动的银山。
    这些盐还需要过滤之后才能变成市面上品质比较高的雪盐!
    “首领,盐是有了,可怎么换成咱们需要的物资是个大问题。”
    老舵工捻著鬍鬚,眉头拧成了疙瘩:
    “附近海域的私盐贩子,要么被官府打怕了,要么胃口太小,吃不下咱们这么多货,而且他们手里也未必有咱们急需的东西。”
    张万森站在盐堆前,抓起一把盐,任由那粗糙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
    他当然知道,抢来的盐如果不能变现,换成实实在在的物资,那就和石头没什么区別。
    “苏家,苏慕雪。”
    老舵工眼睛一亮:
    “对啊!苏家做的就是南洋的海贸,船队大,门路广!而且那位苏小姐对首领您颇为信服,若是能通过苏家的渠道……”
    “不是通过苏家,是利用苏家的渠道,建立我们自己的线。”
    张万森纠正道:“陈一手留在粤州,就是这步棋。”
    他转身走向议事厅,对侍卫吩咐:
    “让负责与陈一手联络的人过来。”
    很快,一个负责岛上与粤州秘密通信的瘦小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是黄鱔的徒弟,外號“泥鰍”,机灵且可靠。
    “泥鰍,想办法给陈一手传信。”
    张万森沉声道:
    “让他通过苏慕雪牵线搭几个专做南洋走私生意的海商,告诉他们我们手上有上好的雪盐,量大,价优。”
    “我们要换的不是银子,是稻米、铁锭、硫磺、硝石,还有上好的船料!”
    张万森嘴角微勾:
    “让陈一手想办法弄点咱们煮出来的最白的盐送过去,至於怎么让那些海商相信我们有能力长期稳定供货,怎么避开官府的盘查……”
    “让陈一手和苏慕雪去动脑筋,告诉她这是四海侠义会对她的考验,也是为万千百姓开闢一条活路!”
    “明白!首领!”
    泥鰍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
    ……
    几天后,粤州城,淤泥巷,陈一手的“济生堂”小医馆后宅。
    陈一手看著泥鰍冒险送来的密信,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小包岛上精心熬煮过滤后得到的色泽雪白细腻的盐样,不由得苦笑摇头。
    “首领这是给咱出了个难题啊……”
    他喃喃自语。
    他沉吟片刻,换上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揣上那包盐样,出了医馆。
    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苏府后门,递上了拜帖,署名是“陈郎中”。
    很快,他就被引到了苏慕雪独立的绣楼小厅。
    苏慕雪见到他,屏退了丫鬟,急切地问道:
    “陈先生,可是张香主那边有消息了?”
    她脸上带著期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侠义的火焰从未熄灭。
    陈一手点点头,將密信的內容和自己的难处低声说了一遍,最后取出那包雪盐:
    “苏小姐,此事关乎万千灾民生计,也关乎侠义会能否在粤州立足,风险极大,不知……”
    苏慕雪拿起那包盐,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好纯的盐!”
    她到底是商家女,对货物品相有著天生的敏感。
    她放下盐包,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內心在进行激烈的斗爭。
    帮助侠义会走私,一旦被发现,苏家必將面临灭顶之灾。
    但一想到张香主那沉稳自信的眼神,想到那些等待救济的灾民,她骨子里那份被压抑的冒险精神和侠义心肠又占据了上风。
    “陈先生放心!”
    苏慕雪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坚定: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知道几家经常往来吕宋、暹罗的海商,背景复杂,但路子很野,只认钱和货!我可以用苏家的名义做保,牵线搭桥!”
    “至於交易地点和方式……”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苏家庞大的宅院和远处珠江口的帆影,低声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在粤州码头,在出海口外一个叫鬼仔角的荒岛附近。”
    “那里水情复杂,官府巡逻船很少去,是走私贩子常用的交易点,我们可以把第一批交易定在那里!”
    陈一手心中一定,由衷赞道:
    “苏小姐高义!陈某代……代万千百姓,谢过苏小姐!”
    苏慕雪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摆了摆手:
    “陈先生不必客气,我这就去安排,儘快给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