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煮盐的老师傅看著燃烧的盐仓,啐了一口:
“烧得好!省得留给那些黑心肝的盐商!”
他转身就招呼自己的徒弟和家人:
“別愣著,帮好汉搬东西!咱们以后去了好汉的地盘,照样能煮出好盐!”
这些长期被压榨的底层百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和协作精神。
他们扶老携幼。
或扛或抬。
帮著战士们运送物资。
秩序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好。
孙瘸子看著这景象,咧著嘴对赵莽笑道:
“莽哥,瞧见没?咱们这哪是来抢人,分明是来解救受苦受难的乡亲啊!”
赵莽把肩上的盐包扔进船舱,抹了把汗,也笑了:
“他娘的,还真是!首领这一招实在是高!”
张万森站在黑鰍號的船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也嚇了一跳!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有了这些人口的加入,他召唤的上限又能提上不少!
白花花的盐包几乎塞满了黑鰍號和两艘北境战船的货舱。
那些匠户们带著家当和希望,爭先恐后地登上那些桨帆快船。
甚至有些人就挤在运输盐包的船上。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逃离牢笼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盼。
“首领,人……人有点多,船快装不下了!”
王火根跑过来匯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他负责的火器队早已停止炮击,也在帮忙维持秩序和搬运。
张万森目光扫过拥挤的码头和开始微微吃水的船只,果断下令:
“盐优先!工具其次!实在带不走的就算了!”
“人一个都不能落下!挤一挤,务必全部带走!”
他可是全指著人口暴兵了!
“是!”
命令传达下去,搬运的速度更快了。
当最后一名抱著婴儿的妇人被战士扶著踏上海船。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平面。
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也照亮了码头上那片狼藉和冲天的烟柱。
“返航!”
张万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各船。
帆升起,船桨划动。
庞大的船队再次启动。
带著满载的物资和黑压压的人群,离开了这片燃烧的海岸。
来时悄无声息。
去时却浩浩荡荡!
赤湾镇倖存的几个小吏和盐丁躲藏在断壁残垣后,瑟瑟发抖地看著那支悬掛猩红血旗的舰队远去。
直到船彻底消失,才敢冒出头来。
原本將自己小妾献给上司以图获得封赏的小吏欲哭无泪!
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
血旗岛的港湾,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原本几天的航程因为船吃水太深,活生生延长了一倍!
当远航的船队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岸上就响起了欢呼。
隨著船队靠近,看到那吃水极深的船舱和船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时,欢呼声变成了震天的喧囂!
“我的天!这么多盐!”
“还有好多人!都是咱们抢回来的?”
“快!快去帮忙!”
留守的老舵工早就带著人等在码头,看到这景象,激动得鬍鬚直抖,连连道:
“好!好啊!首领真是神了!”
船一靠岸,不用吩咐,岛上的人就自发地涌上来帮忙。
卸货的卸货,接人的接人。
一袋袋海盐被扛下船,堆放在临时划出的仓库区,很快就垒起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而那些新来的匠户和灶户们,踏上血旗岛的土地时,大多显得有些侷促和茫然。
张万森站在高处,看著码头区热火朝天的景象,对身边的老舵工吩咐道:
“老伯,安置的事情交给你,腾出足够的木屋,不够就立刻搭建新的,按户分配,优先安排有家小的。”
“粮食按岛上规矩,先发放三天口粮,让他们安顿下来!”
“明白,首领!”
老舵工连忙应下。
张万森又看向负责纪律的赵莽:
“跟兄弟们说清楚,这些都是咱们请回来的师傅,是自家兄弟,谁敢欺生或者手脚不乾净,严惩不贷!”
“但也把岛上的规矩跟他们讲明白,犯了事,一样要受罚!”
“放心吧老大,我晓得轻重!”
赵莽拍著胸脯。
这时,那个老铁匠李铁头带著儿子柱子和几个匠户代表,有些拘谨地走到张万森面前。
李铁头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却气度沉稳的年轻人,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旗军首领,那个敢带人端了官府盐场的狠人。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跪下。
张万森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他:
“老师傅不必如此,在血旗岛不兴跪拜这一套。”
李铁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沉稳力量,心中更是一凛,他站直身体,声音有些发颤:
“张……张首领,小老儿李铁头,代表跟来的这些匠户谢过首领的活命之恩!”
“以后我们这把老骨头,就卖给血旗军了!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他身后的匠户们也纷纷附和,眼神热切。
“李师傅言重了!”
张万森语气缓和下来:
“血旗岛就是大家的新家,在这里只要肯出力,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功赏!”
“以后岛上兵器打造、船只修补,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师傅!”
“一定!一定!”
李铁头激动得连连保证:
“首领,我那里还有几块好铁料,我这就去看看,爭取先给兄弟们打几把好刀!”
看著李铁头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找活乾的样子,张万森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赤湾镇被血旗军洗劫的消息传回了粤州城。
总督衙门后堂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废物!一群废物!”
粤州总督兼水师提督马文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脚下是一片摔得粉碎的青花瓷茶杯碎片。
他面前几名水师將领和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赤湾镇!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几百驻军都是泥塑木雕吗?啊?让一伙海匪登了岸,抢了盐场,烧了衙署,连匠户都被人连锅端了!”
“朝廷的脸面!本督的脸面!都被你们丟到海里去了!”
马文魁的咆哮声在房间里迴荡。
赤湾镇不是普通的渔村,那是官府的盐课重地!
每年上缴的盐税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被海匪光天化日之下攻破,这消息要是传到朝廷,传到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
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后果!
参將周德彪硬著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
“提督息怒……非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那血旗匪寇太过狡诈凶悍。他们炮火猛烈,行动迅捷,根本不与我等纠缠,抢了便走……”
“据说不少匠户是自愿跟他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