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也没閒著。
那几条缴获的破船被修修补补,虽然看起来还是寒酸,但总算能动了。
老舵工带著人驾驶著这些小船,不断地在血旗岛复杂的水道间穿梭,绘製更精细的海图,熟悉每一片暗礁,每一个可以藏身的湾岔。
张万森每天都会在岛上巡视。
原本面黄肌瘦的手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和恐惧,而是多了几分狠厉和希望。
死士们沉默地劳作、训练,如同最可靠的基石。
这片荒岛正一点点被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种亲手打造一个基业的感觉,让他胸腔里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力量感。
这天下午,他正在查看新开闢出来的一片菜地。
这是几个以前种过地的兄弟提议弄的,试著种些容易存活的蔬菜。
负责在最高处哨塔警戒的兄弟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老大!船!有船朝著咱们这边来了!不是咱们的船!”
张万森眼神一凛,丟下手里的一把土,快步走向岸边,同时下令:
“敲锣!所有人按预定位置准备接敌!”
“鐺!鐺!鐺!”
急促的铜锣声瞬间传遍全岛。
刚刚还在训练、劳作的眾人,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拿武器的拿武器,上哨塔的上哨塔,躲进预设防御工事的躲进工事,整个过程虽然略带紧张,却並不慌乱。
滩头新建的木质胸墙后,一支支火枪架了起来,虽然型號杂乱,但握枪的手都很稳。
两侧高地的哨塔上,弓箭手和观察员屏息凝神。
更多的死士和士兵则隱藏在树林和礁石后面。
张万森站在主哨塔的阴影里,单筒望远镜牢牢锁定了那艘缓缓靠近的中型帆船。
船体吃水不深,不像满载货物的商船。
甲板上人影绰绰,动作间透著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一股子鬼祟之气。
“不像善茬!”
赵莽猫著腰凑过来,压低声音,手里紧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斧头。
“管他是什么!进了这碗里的肉,就別想囫圇著出去。”
张万森声音平静:“告诉老舵工,带几个人驾一条小艇,迎上去问问路数。”
“得令!”
赵莽立刻猫著腰下去传令。
很快一条修补过的龟背岛小破船,载著老舵工和两名水性好的兄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港湾,朝著那艘中型帆船迎去。
海面上的对峙並没有持续太久。
小艇靠近后,双方似乎交谈了几句。
没过一会儿,那艘中型帆船竟然跟著小艇,朝著港湾入口驶来,只是速度更慢,透著十二分的小心。
“还真敢进来?”
赵莽有些诧异。
“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倚仗。”
张万森放下望远镜:“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听我號令。”
白鸽號被刻意移到了港湾內侧,用渔网和偽装物做了遮蔽。
那艘外来帆船在老舵工小艇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驶入港湾,在距离滩头尚有百余步的地方下锚停住。
船上放下一条小舢板,载著三个人,朝著沙滩划来。
为首的是个穿著绸衫、戴著瓜皮帽的乾瘦中年人。
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舢板靠岸。
那乾瘦中年人踩上沙滩,掸了掸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打量著滩头的防御工事和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脸上挤出一丝圆滑的笑容,拱了拱手:
“鄙人曾阿福,跑海做点小生意,误入宝地还请贵主人行个方便,补给些淡水,必有厚报。”
他话说得客气,但那眼神里的打量和算计,瞒不过张万森。
张万森没动,依旧站在哨塔的阴影里。
赵莽会意,带著几个持刀的兄弟迎了上去,挡在曾阿福面前,瓮声瓮气地道:
“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补就能补的?你们什么来路?说清楚!”
曾阿福被赵莽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脸上笑容不变:
“好说好说,咱们是黑鯊帮的朋友,在这片海域做些……嗯,互通有无的买卖。听闻此地新立了码头,特来拜会,交个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黑鯊帮”三个字,带著明显的炫耀和威慑。
“黑鯊帮?”
赵莽眉头一皱,看向哨塔方向。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盘踞在稍远一些海域的一股大海盗。
势力不小,有十几条船,几百號人,心黑手辣,比疤脸刘之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万森在哨塔上听得真切。
黑鯊帮?
他印象里从亨特船长那些帐簿和密信上,似乎看到过这个名號,像是和北境沿海的某些官员也有不清不楚的勾连。
张万森缓缓从哨塔里走了出来,来到沙滩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那曾阿福和他身后的护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张万森。”
张万森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黑鯊帮的名头我听过,不过我血旗岛不喜欢不清不楚的朋友。”
曾阿福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著普通,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他强笑道:“张首领快人快语!我们帮主的意思,这片海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个朋友多条路。”
“只要张首领愿意掛上我们黑鯊帮的旗,每年纳些供奉,往后在这千蛇屿乃至更远的地方,都由得张首领施为,咱们黑鯊帮便是你的靠山!”
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来收编和收保护费的。
赵莽等人脸上顿时浮现怒色。
张万森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掛你们的旗?”
他摇了摇头:“我张万森的旗只染血,不掛別人的名头,我的地盘只信手里的刀,不信空口的许诺。”
曾阿福脸色微变:
“张首领,这可是我们帮主的好意!在这片海上得罪了我们黑鯊帮,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话语间威胁之意已毫不掩饰。
“是吗?”
张万森眼神骤然一冷:“那我倒想看看,是怎么个不明智法。”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
“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血旗军瞬间暴起!
滩头胸墙后,火枪轰鸣,虽然准头一般,但密集的弹丸瞬间將曾阿福带来的那两个护卫打成了筛子!
两侧高地上,弓箭如雨点般落下,覆盖了那条小舢板和附近的海面。
更让人胆寒的是,从树林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队伍!
他们手持刀斧,涉水而行,直接扑向了那艘停泊在港湾中的中型帆船!
整个队伍悄然无声,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