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时，山沟村外面的盘山公路上，车祸现场已经被清洗乾净，两边山上的小鸟在嘰嘰喳喳叫著，寧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只是往山沟村开去的车，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一辆，两辆，三辆……
    有小轿车，有麵包车，甚至还有计程车。
    昨晚车祸死者或者伤者的家属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在外打工的儿女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车辆在山沟村的村口，越聚越多。
    大部分人甚至都不回家，就直奔王家而去。
    此时王大山、王二海、王小华，都还在镇上派出所。
    王家偌大的楼房，就只有李秀兰、杜小娟，以及康姨这个外人在场。
    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还不会说话走路的婴儿。
    “李秀兰，叫你三个儿子出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得出来给个交代！”
    一个外出打工的年轻人，红著眼，愤怒大喊。
    他叫杨嘉豪，是杨小財的儿子。
    杨嘉豪原本已经和杨小財这个好吃懒做，整天赌博的父亲闹翻了，就连过年都不怎么回家，可当他得知杨小財发生车祸死了后，还是立马赶了回来。
    不为別的，只为爭取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
    杨小財原本可以不死的，王二海曾去喊他抬棺，他口头上答应了下来，但是来到王家，发现王长根的尸体太臭了，盖著棺材也还能闻到味，所以就临时变卦了，只愿意跟著去出殯，不愿意抬棺材。
    如果他去抬棺材，走在队伍前面，那就不会被撞。
    只可惜他不抬棺之后，就只能跟在后面。
    然后大货车撞上来的时候，就把他也给撞了。
    而且他的死状，可谓是非常惨！
    车轮直接压脑袋上，西瓜那样爆了开来，溅了满地的红豆腐，脑袋都完全压扁了！
    “就是，赶紧叫你三个儿子出来，別躲著！”
    杨嘉豪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也跟著大喊。
    他的名字叫张家俊，和张忠田的孙子一个名字。
    不过他和张忠田家没啥关係。
    这个张家俊的老爸叫张得发。而张忠田的孙子的老爸，叫张志强。
    张得发昨晚也跟在队伍后面，然后也一起没了，他没被压爆脑袋，但是却肠子都压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张家俊会和杨嘉豪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在。
    至於张志强，老早之前就车祸双腿残废了，不然他昨晚也会跟著一起去出殯。
    张志强的儿子为啥叫张家俊？
    听说是因为之前张志强和张家俊之间发生了矛盾，所以后来张志强生儿子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儿子也叫张家俊了。
    眼前的杨嘉豪和张家俊，全村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才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在村里偷鸡摸狗，还把山沟村小学的门窗都偷去废品站卖了。
    那件事还引起过听打的轰动，张忠田带著警察去调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何大树这个守村人干的，后来警方去废品站一调查，这才发现错怪何大树了，真凶是杨嘉豪和张家俊两个小年轻。
    这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因为警方把杨小財和张得发这两个家长叫到派出所去，这两个家长直接不认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咋办就咋办，反正赔钱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再不是好东西，为自己亲爹討要说法，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没人敢说他们什么。
    反而觉得他们很勇敢，为死去的村民发声。
    其他围过来的村民，也是情绪激动，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赶紧让他们出来！必须给个交代！”
    李秀兰面对挤满院子乌泱泱的人，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別急，我三个儿子现在都还在派出所，等他们回来再说好不好！”
    “能不急吗！死的可是我们的亲人，又不是你那三个儿子，你倒是可以说风凉话！”
    杨嘉豪扯著嗓门。
    而张家俊则是大喊：
    “必须赔钱！”
    “对，赔钱！”
    李秀兰慌慌张张：
    “赔，肯定会赔，你们要多少啊？”
    “少於30万免谈！”
    “30万都少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群情依旧汹涌。
    李秀兰正要回答。
    这时候杜小娟从楼上匆匆赶了下来：
    “妈！您回屋里去！”
    杜小娟大喊一声。
    將所有前来討要说法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小娟，你能行吗？”李秀兰面露担忧。
    毕竟杜小娟才刚生完孩子不久，还有精力来面对这么多村民的滔天怒火吗？
    杜小娟却眼神坚毅，气场全开：
    “妈，这里交给我处理就是！您赶紧回去！”
    一股不容置疑的气质发散出来，让李秀兰不再说什么，连忙转身回去。
    杜小娟看向围堵在院子里的村民，高声说道：
    “我是王大山的老婆杜小娟，现在大山还在派出所没回来，你们有什么问题，儘管和我说就是了！首先声明，发生这样的悲剧谁也不想！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藉此机会来敲诈勒索，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杜小娟，我们死了家人，你们赔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杨嘉豪大喊。
    杜小娟却说：
    “应不应该不是你们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等警方把事故认定书弄出来，定好了各方的责任，我们王家要负的责任，自然一分都不会赖你们的！”
    张家俊却说：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现在就必须给个准数，不然等以后你们全家溜走，我们去哪找说法去！”
    “对，对，就是！”
    “能赔多少，先说个数！”
    面对汹涌的群情，杜小娟却没有自乱阵脚。
    她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若是做出承诺，那只会让这些人觉得他们好欺负，然后得寸进尺。
    所以她寸步不让：
    “你们没耳朵听吗！我说了，警方认定我们要赔多少，我们就会赔多少！现在就要我说个数目，我说每人赔十块钱，你们乐意吗！”
    “10块钱谁愿意啊，你不是很多钱吗？怎么那么小肚鸡肠！”
    “就是，就是！”
    “这也太抠了吧！”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
    杜小娟面无表情：
    “知道我抠就好了！你们也別想去敲诈王大山，他的钱权在我手里，他说的不算数！我还是那句话，警方让我们赔多少，我们就赔多少！多一分都別想让我们出！”
    “你这什么话！怎么这么冷血无情！”
    “我就这么冷血无情！谁要是敢在这闹事，我立马报警！另外，带头闹事的，绝对会最后拿到赔偿款！不信你们继续闹下去！”
    杜小娟这话一出，不少人开始不说话了。
    就连杨嘉豪和张家俊这两个原本叫得最大声的，现在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大声说话，只小声嘀咕著：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赔偿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