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態度很坚决，这让王长根很没面子。
    要是以前年轻力壮，李秀兰敢这样懟他，他可能就动手了。
    只可惜现在他不但老了没力气了，而且还断了腿，他就算心里有气也没法將李秀兰怎样。
    只能气呼呼指责：
    “你怎么做人奶奶的，孩子出世都不去看一下，还有没有点良心！”
    李秀兰却反过来指责他：
    “你这一辈子就这死德性！从来只考虑自己，从不考虑別人，人家小娟都说了要休息，不想我们那么快去打扰她，你为什么非要去？迟去几天你那孙子会跑掉还是会咋滴？”
    王长根冷冷道：
    “她都生完了还要啥休息！想当初你生完没几天就开始下地干活了，她咋这么矫情？”
    一提起这时，李秀兰就一肚子气：
    “还不是因为你没出息！没出息就算了，连做点家务都不愿意！当初生小华的时候，你要是搭把手帮下忙，我至於这样劳累吗？”
    李秀兰不是那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婆婆，很多婆婆都会对儿媳妇说，自己当年生的时候没那么矫情，隨便应付过去就得了，让儿媳妇也將就一下，不要条件诸多。
    她不一样，她自己淋过雨，可不想儿媳妇也淋雨。
    特別是人家杜小娟有那种条件的情况下。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还提干嘛？再说了，我怎么就没帮忙了？你生小华的时候，我一直在你身边好吧！我要是不帮忙，我就出去打工了！”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李秀兰记忆里王长根没帮啥忙，倒是搞出不少事端来。
    可王长根的记忆里头，却清晰地记得，他付出了很多，搞出事端的是李秀兰，怀著孕还和何大柱纠缠不清，一想起这事他就来气！
    好在现在何大柱早就不住山沟村了，何大柱当年在山沟村建的楼房，因为常年没人住，现在也荒废了，门前院子，长满了杂草。
    “总之我明天不会去广州，除非小娟亲自开口让我过去！我可不想到时候去了，闹得不愉快！”
    李秀兰冷著脸，如此说道。
    王长根被李秀兰这样反驳，觉得很没面子。
    他也是斗上气了。
    於是咬牙切齿说道：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李秀兰惊讶：
    “你拖著一条断腿，怎么去？”
    王长根气呼呼的：
    “我就算一瘸一拐，也要去看看我孙子！天塌下来了，都阻止不了我明天去广州！”
    王长根这话说得，可谓是斩钉截铁，很是决绝。
    这让李秀兰都有些怀疑了：
    “你明天真要去啊？”
    王长根板著脸：
    “我不去我就是小狗！”
    李秀兰无语了，说不出话来了。
    王长根偷偷瞥了一眼，看李秀兰脸色，他觉得李秀兰肯定会不放心他，然后陪他一起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李秀兰老早就去农场干活了。
    王长根从床上醒来，喊了好一会儿，想让李秀兰来帮他下床，毕竟拖著那么一条沉重的石膏腿不好挪动身子。
    结果喊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李秀兰的回应，只有自己气呼呼从床上起来，拄著拐杖出来，气呼呼大骂：
    “李秀兰，你耳聋吗，死哪里去了？”
    结果发现客厅空空荡荡的，只是餐桌上，摆放著煮好的咸菜粥，用篮子罩著。
    院子外的三只小狗，听到王长根的声音，摇著尾巴进来。
    王长根气不打一处：
    “滚滚滚，都给我出去！这客厅是你们这些畜生能进来的吗？”
    用拐杖驱赶著三只小狗。
    只能將气撒在小狗身上。
    王长根打了个电话给李秀兰：
    “你死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今天要下广州的吗！”
    李秀兰就说：
    “我去农场干活了，昨晚不是说好了吗，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王长根气得脸都黑了。
    “好好好，真以为我不敢去是吧，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王长根拄著拐杖，来到村口，一个人等公交车。
    他鬱闷地抽著烟。
    “哟，长根，这是要去哪啊？腿都这样了，咋不在家里好好歇著？”
    杨小財笑呵呵的走过来。
    今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杨小財想去镇上买点码报。
    所以也来等公交车。
    他不知道去哪弄了张老年卡，坐公交可以免费。
    只要一有空，就去镇上逛。
    现在隔壁村光头佬被抓了，要买六合彩，得去镇上別的私庄买。
    “去哪关你屁事啊！”
    王长根正愁没处发火，杨小財撞上来了，他直接开骂。
    “要不要那么大火气，不就是上次拿了你家一点腊肉吗，你家那么有钱，又不缺那一点，別斤斤计较！”
    杨小財嬉皮笑脸的，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一摊烂泥的模样。
    遥想当初，他年轻的时候，虽然也很不是人，但不至於这样恬不知耻。
    可能是自从他老婆跑了之后，他就变了性格，破罐子破摔了。
    “你老婆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
    杨小財又问了这么一句。
    王长根冷冷道：
    “死了！”
    杨小財当即惊讶：
    “真的假的！”
    然后又忙说：
    “要是没人抬棺，记得叫我，给个五十一百的红包就好！另外吃席的时候，要给我上烧酒！”
    王长根闻言，气得想揍杨小財。
    可是一想到自己腿这样了，要真打起来，未必是杨小財的对手。
    所以只能忍著。
    这时候公交车来了。
    杨小財反倒变得很贴心了，竟然主动去搀扶王长根上车。
    王长根的气这才稍微消了一些。
    公交车一路往前行进。
    经过每一个村口，见到有候车的乘客，都会停下来一会儿。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多，渐渐热闹起来了。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聊著。
    王长根一眼扫过去，发现车上几乎全是老头老太太，至少有一半是用老人免费卡乘坐的公交。
    不单单山沟村没年轻人了，其他村子也一样，都没年轻人了。
    公交车到了镇上街口，很多老人下了车，杨小財也下了车。
    王长根和另外一部分人，则是继续坐著，去往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