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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赵有田的故事
    而与此同时,在一旁观战的马大槐也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高顽退入雾中,到小翠按捺不住抢先出手。
    再到她狼狈逃回凹岩底下。
    马大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年轻人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他只看见雾里剑光一闪,小翠就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惨叫著倒跌回来。
    右臂那道从肩头直裂到手腕的伤口,鲜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在湿冷的空气里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碴子,掛在袖管破碎的布条上。
    那张总是带著三分媚意、七分算计的俏脸惨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更悽厉的惨叫溢出来。
    对方下手实在太狠。
    狠得完全超出了马大槐的预料。
    他原以为,就小翠这个姿色是个男人多少都会迟疑一下。
    就算要杀,也该是先制住、逼问、或者至少羞辱一番。
    江湖上不都这样么?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在某些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马大槐见过太多所谓正道侠士,面对女色时那副道貌岸然又欲拒还迎的嘴脸。
    这也是他为什么默认小翠第一个上的原因。
    马大槐算计好只要高顽有剎那的迟疑,自己便会迅速出手。
    就算不能一击必杀,再不济也能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年轻人从始至终,眼神都没在小翠脸上多停留半秒。
    仿佛在他眼里,小翠和路边的石头、树杈子没什么区別。
    “呃……”
    小翠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
    与高顽猜测的並无区別。
    就算布条勒进皮肉,小翠手臂上的鲜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短短几秒钟已经將地面染红。
    这种伤势让马大槐又是心头一沉。
    小翠这伤,放在平时还能用门里的秘药吊著命,慢慢调理。
    可这荒山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马大槐牙齦咬得咯吱响,掌心血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
    那九个用精血绘製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蚂蟥,正一口一口啃噬著他的元气。
    每拖延一息,都是实打实的折寿。
    可他不敢动。
    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自己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要是一击不中,以对方表现出来的速度,自己根本追不上。
    雾里,高顽和赵有田的身影时隱时现。
    高顽的剑光则像雾里游走的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在赵有田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而赵有田就像那个扎克一样,一边顶著对方的攻击。
    一边把自己身上被砍下的肉块捡起来在塞回去。
    这一幕看得马大槐眼角抽搐。
    他知道赵有田修炼的是酆都门收藏的几门偏门秘法之一。
    据说传自前明某个专修肉身成圣的邪教。
    练到深处,皮肉会变得极其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並且更诡异的是只要不是头颅被斩、心臟被挖,再重的伤也能在短时间內癒合。
    甚至像刚才那样,被挑飞的肉块如果及时捡回来按回伤口,都能重新长回去。
    这也是赵有田能披著双河公社村长这张人皮,这么多年没被发现的根本原因。
    修炼这种邪功的人,很容易就能把別人的皮和自己焊在一起。
    甚至平时摸上去,那就是正常中年男人鬆弛、油腻的皮肤。
    只有当他催动邪功、本体膨胀时,人皮才会被撑裂,露出底下这层暗红色、布满鳞状纹路的真身。
    可这邪功虽然恢復力强大,但代价同样也大得嚇人。
    除了恢復时会在伤口留下永远无法消退的、树皮一样的增生疤痕外,最要命的是对神智的侵蚀。
    长期披著別人的皮、让身体与其共生,人的脑子也会变得越来越混沌。
    经常会记忆力衰退、反应迟钝、时常陷入呆滯状態……
    到后期,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只凭著最原始的本能行动。
    也就是常说的脑袋尖尖的。
    赵有田能维持现在这个半傻不傻的状態,已经是马大槐和小翠这些年不断用药物、用暗示、用各种手段强行维持的结果。
    说到底,赵有田就是马大槐摆在双河公社的一枚棋子,一个最好用的工具。
    这工具不怕疼、不怕伤、指哪打哪,而且因为脑子不好,格外好控制。
    只要给他一点简单的指令。
    比如保护小翠,听马爷的话,就会像条训练好的獒犬一样执行到底。
    马大槐还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把赵有田领到小翠面前时的情景。
    那时候小翠刚被门里派来协助他控制双河公社这条线,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
    看见赵有田那副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猥琐模样,她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马爷,您就让我跟这种东西搭档?”
    小翠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马大槐当时没多解释,只是让赵有田当著小翠的面,用柴刀在自己胳膊上砍了一刀。
    刀口深可见骨,血哗啦啦地流。
    赵有田却像没事人一样,抓起一把地上的香灰按在伤口上。
    然后,就在小翠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只剩下一道蜈蚣一样的痕跡。
    小翠不说话了。
    马大槐这才缓缓开口。
    “这傻子的这门功夫练到深处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多重的伤都能活过来。”
    “有他在前面顶著,咱们在后面做事,就少了很多顾忌。”
    “可是他这副样子,会不会误事?”
    “误事?”
    马大槐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阴冷。
    “就是要他误事,一个又蠢又丑却对咱们言听计从的村长,才是最好的掩护。”
    “真要有哪天事情败露,他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事实证明,马大槐的算计没错。
    有了赵有田这个傻子村长在前面挡著,马家沟在双河公社一带的扩张顺风顺水。
    绑架知青、炼製香膏、转运货物……
    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可以推到赵有田头上。
    反正他脑子不好,上面查下来一句赵村长糊涂了就能搪塞过去。
    而小翠,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安排。
    她虽然还是嫌弃赵有田,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打不死、甩不掉的肉盾在身边,確实安全许多。
    这些年她没少借著赵有田的掩护,在双河公社乃至周边几个村子发展下线、编织关係网。
    马家沟的势力,在短短几年內翻了好几番。
    可现在……
    马大槐看著雾里那个疯狂扑击、却屡屡被高顽轻易躲开、身上不断添上新伤的赵有田,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赵有田的恢復力確实强。
    更让马大槐揪心的是,赵有田那双黄色的眼珠,正在逐渐失去焦点。
    这是邪功副作用加剧的徵兆。
    当身体承受超出极限的伤害、不得不透支本源来恢復时,修炼者的神智会加速崩坏。
    赵有田很可能打著打著,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忘了要保护谁、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到那时,他就会变成一头纯粹凭本能行动的怪物。
    敌我不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先前赵有田已经有了些自我意识。
    现如今赵有田一旦彻底失控,局面只会更糟。
    马大槐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蜷缩在岩壁下、脸色惨白如纸的小翠。
    眼神有些复杂。
    这女人虽然刻薄、势利、心思多,但確实帮了他不少忙。
    这些年双河公社这条线能经营得这么顺,这小翠的手段功不可没。
    可惜了。
    自己对山魁的掌控並不熟练。
    而这东西一点驱使,必然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