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丹田里的法力缓缓流转,不断驱散著山雾带来的湿寒。
他看著对面那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藏青夹袄的,应该就是马大槐了。
跟马三槐有五六分像,但更瘦,眼窝更深,颧骨高耸,一副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脸色。
这人身上的气有些怪。
不是纯粹的法力,也不是习武之人旺盛的血气。
而是一种阴冷、黏腻、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气。
炼尸术修到深处,人鬼不分,看来是真的。
旁边那个胖子,左眉上有颗长毛的黑痦子,应该就是澹臺映雪口中的双河公社赵有田。
资料上说这人五十多岁,但看著像四十出头,肥头大耳,眼里闪著市侩的精光。
但此刻看来眼中却只剩下惊恐。
再旁边那个女的,波浪卷头髮,瓜子脸,眉眼间有股子媚態。
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练过手上功夫。
另外三个站在岩壁阴影里的汉子,虽然同样气息绵长。
但看著他们的样子似乎並不想插一脚。
目前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让高顽在意的,是藏在山林雾气里的那个东西。
通过乌鸦的视野,高顽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头將近三米高的怪物。
浑身长满暗红色的长毛,在雾里泛著诡异的油光。
怪物手臂奇长,垂在身体两侧几乎拖地。
脑袋尖瘦,吻部突出,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子在雾里闪著幽绿的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势是四肢著地。
像野兽一样伏在灌木丛后,脖子却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著,死死盯著山路这边。
山魁!
高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上辈子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山精野怪,邪祟妖魔。
这山魁是山魈的变种,或者说是进化体。
普通的山魈靠食血肉、吸阴煞修炼,数十年才可成气候。
而山魁则需要特殊的炼尸术催生,用殭尸精血餵养,再辅以阵法熬炼,少说也要二三十年才能炼成一头。
据说这东西力气比山魈大数倍,速度也更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有一定灵智,懂得配合主人行动。
因此常常被施加禁制后放在墓穴中当做防御手段使用。
这东西虽然依旧是殭尸的一种,但总体来说已经接近妖的范围了。
马家沟果然留了一手。
不过这头红毛山魁,应该就是马大槐的底牌了。
高顽的目光重新落回马大槐身上。
这人刚才问话时,那股子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奇怪的是在那滔天的恨意底下,高顽居然还发现了別的情绪。
高顽心里默默评估。
有这山魁在,这马大槐的实力,应该比之前那个老道士强一大截。
根据这几天搜集的资料,高顽对酆都门进行了一番了解。
这个门派虽然神秘,而且人数眾多,但真正厉害的人其实很有限。
像马大槐这种,炼尸术修到能操控山魁的程度,至少是酆都门里坛主级別的人物。
这样的人在酆都门里也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而且马大槐怀里那个蓝布包袱……
高顽眯了眯眼。
包袱不大,但散发出的阴气极重,隔著十丈远,高顽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冰寒死寂。
和之前马三槐包袱里那两个油纸包的气息很像。
但又透著一种瓜熟蒂落的感觉。
就好像里面的不是死婴,反倒只是长得像婴儿的人参果一般。
有意思。
高顽缓缓调整呼吸。
丹田里的法力开始加速流转,沿著手臂经脉灌注到右手的剑柄上。
缠著剑身的粗麻布下剑刃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在等。
等马大槐先动。
等那头红毛上魁从雾里扑出来。
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一击致命。
於此同时就在高顽观望的时候。
马大槐脑子里,同样飞快盘算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和对方硬拼?
他现在有山魁,有小翠的暗算,有赵有田那三脚猫的功夫在前面当肉盾。
还有不少还有门里给的保命物件,未必不是对手。
可对面那人……
马大槐的目光扫过高顽手中长剑。
此刻剑身缠著布条已经脱落,剑柄吞口上的纹路很古旧,看起来不是近几十年的工艺。
而且那剑在微微震颤。
“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声,透过雾气传过来。
马大槐脸色一变。
剑气!
这人不仅煞气重,还是个用剑的高手!
普通的剑客练到顶也就是人剑合一,出剑快、准、狠。
能让剑自己发出嗡鸣的,只有那些传说中练出了剑气的狠角色。
这种人马大槐只在总坛见过一次。
那是门里一位闭关三十年的老剑修,出关时只用一把软剑便斩断了三寸厚的青石板。
在暗杀一位官员的时候,更是能用剑一连30次,砍中向著自己射来的一个弹夹的步枪弹。
一身剑术可谓登峰造极。
可那位老剑修,身上也没有这么浓的煞气。
妈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马爷……”
小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能再拖了,周围的雾越来越大了。”
马大槐眼角余光一扫。
確实。
不知为何河谷里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涌,能见度已经从十丈降到七八丈。
再拖下去別说打了,连路都看不清。
该死的,要是他爹那个臭道士在就好了。
那老头虽然不靠谱,但一身行云布雾的本事確是登峰造极。
有他在,现如今的雾气说不好还能变成自己的主场。
现如今马大槐感觉到藏在雾里的山魁,躁动得越来越厉害。
那东西对血腥味和煞气极其敏感。
对面那人身上的血煞就像一块烧红的铁,不断刺激著上魁的凶性。
再不动手,上魁可能会失控。
“赵有田,”
马大槐扭头看向一旁有些萌生退意的同伴。
“待会儿我缠住他,你顶在前面儘量吸引他的注意。”
“为什么是我?你的山魁呢?”
赵有田声音发颤显然不想当这个肉盾。
“那东西是劳资的底牌,我自然会用到关键处。”
马大槐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腰后抽出,五指张开。
指尖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逐渐在掌心匯聚成数个血色符文。
此刻如果有调查部的人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
马打槐绘製在掌心的这种符文与那天晚上出现在四合院三人掌中的別无二致!
这是酆都门操控高阶尸傀的九泉號令!
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尸傀的凶性和战力。
代价是动用之后至少折寿三年。
可到了这个地步,马大槐也顾不上了。
对方煞气太盛,要是不一上来就用出压箱底的功夫。
马大槐怕一旦交手,自己就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血珠从指尖滴落,没入脚下的碎石缝。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山林深处,那头红毛上魁猛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眶里爆出两团猩红的光。
“吼!”
低沉的咆哮从雾里传来,不像野兽,更像金属摩擦的怪响。
岩壁阴影里,那个扛麻袋的汉子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该死的!什么玩意!”
他尖叫一声,扔下麻袋就往回跑。
两个同伴也跟著跑,三人跌跌撞撞衝进浓雾,转眼就没了踪影。
马大槐没理会他们。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在了对面的高顽身上。
九泉號令已经发动,上魁隨时会扑出来。
接下来,就是生死搏杀!
可就在这时。
雾里的高顽,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高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郁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