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陆家宅邸。
陆家位於天津郊区,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式建筑。
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有著百年世家的底蕴和气派。
张楚嵐的车子停在门口。
他和冯宝宝下车,早有陆家的下人迎上来。
“张先生,冯小姐,老爷已经在等你们了。”
陆玲瓏和陆琳领著两人走进庄园。
陆琳见到冯宝宝的瞬间就愣住了。
四人穿过几进院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偏院。
院子里栽著几棵老松,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正房的门开著,能看到里面坐著一个人。
陆瑾。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练功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品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张楚嵐和冯宝宝走进来。
“陆爷。”张楚嵐拱手行礼。
冯宝宝也跟著拱了拱手,但动作很僵硬,像在模仿。
陆瑾的目光在张楚嵐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嘖,”
他放下茶杯,“不愧是张之维的徒孙,怎么看怎么討厌!”
张楚嵐早就习惯了陆瑾这张嘴。他笑嘻嘻地凑上去。
“哎呀!陆爷您就別烦这个了!锡林郭勒草原上什么十佬见到我师爷哪个不怂?”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陆瑾的表情,见陆瑾脸色稍缓,立刻加码。
“要说豪气,还得看陆爷您的!”
张楚嵐竖起大拇指。
“您和我师爷那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啊!那一场直杀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足足大战了五天五夜,从草原打到戈壁,从戈壁打到沙漠……”
“得得得……打住打住!”
陆瑾被夸得老脸一红,急忙摆手打断。
“少他妈给我捧!”
他瞪了张楚嵐一眼,但眼神里並没有真正的怒气。
“就一巴掌我就掛了!这事我认了!”
陆瑾哼了一声。
“我也想通了,不就是以前各派聚会时被张之维那老东西打哭过嘛!知道就知道唄,老子不在乎了!”
他说得豪迈,但张楚嵐听出来了,陆瑾其实还是在乎的。
不过这不重要。
张楚嵐今天来,不是来拍马屁的。
“陆爷,我这次来,是想问您点事。”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陆瑾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一旁的陆玲瓏和陆琳会意,带著冯宝宝离开,去了偏房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陆瑾和张楚嵐两人。
“说吧,什么事。”陆瑾重新端起茶杯。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
“关於我爷爷,张怀义。还有唐门。”
陆瑾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楚嵐,眼神变得复杂。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
张楚嵐说,“只知道我爷爷是中了唐门的丹噬而死。但具体是谁下的手,为什么下手,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陆瑾沉默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张怀义啊……”
他嘆了口气,“那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
另一边,偏房里。
冯宝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陆玲瓏和陆琳站在她对面,好奇地打量著她。
陆玲瓏是陆瑾的曾孙女,性格活泼外向。
陆琳是陆玲瓏的表哥,性格沉稳內敛。
“宝宝姐,你喝茶的样子好文静啊。”陆玲瓏笑著说。
冯宝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茶好喝。”
她说,然后又低头继续喝。
陆琳看著冯宝宝,眼神有些恍惚。
刚才第一眼看到冯宝宝时,他愣了一下。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气质。
清澈,纯粹,像山间的泉水,像清晨的露珠。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诗。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哥,你在说什么?”陆玲瓏没听清。
陆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奥,没什么。”
他看向冯宝宝,“宝宝,请在这里稍作休息。晚宴已经准备好了,等张楚嵐回来,就可以开席了。”
冯宝宝点头。
傍晚,陆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招待张楚嵐和冯宝宝。
宴席设在一处宽敞的餐厅里,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餚。
陆瑾坐在主位,张楚嵐和冯宝宝坐在客位,陆玲瓏和陆琳作陪。
气氛很热闹。
陆瑾虽然嘴上说著討厌张之维的徒孙,但对张楚嵐其实还算不错。
席间,他讲了不少当年江湖上的趣事,也透露了一些关於唐门的注意事项。
张楚嵐认真听著,一一记下。
冯宝宝则专注於吃饭。
她的吃相很专注,动作很快,但一点都不粗鲁。
她专挑肉菜下手,青菜几乎不碰。陆玲瓏几次想给她夹菜,都被她挡开了。
“我吃肉。”
她说得很直接。
陆玲瓏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冯宝宝很有意思。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有些微醺。
陆瑾年纪大了,喝得不多。张楚嵐也控制著量,保持著清醒。
陆琳酒量一般,已经有些脸红。陆玲瓏倒是很能喝,一直在劝酒。
冯宝宝面前摆著一个带吸管的瓶子,里面装著高度白酒。
她正抱著瓶子,不停地吸。
吸一口,停顿几秒,再吸一口。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清明,完全看不出醉意。
陆玲瓏看得目瞪口呆。
“宝儿姐,你这酒量……太厉害了吧!”
冯宝宝鬆开吸管,看了她一眼。
“还好。”
她说,然后又继续吸。
陆玲瓏来了兴致。
“宝儿姐,有机会咱俩切磋切磋吧!”
她说的切磋是指喝酒。
冯宝宝想了想,点头。
“阔以。”
“宝宝是客人,你这不是该对客人讲的话!”
陆琳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
“有你屁事啊?哥!”
陆玲瓏瞪了陆琳一眼,“你是第一回见人家,我和宝儿可是喝过的!”
她说的是上次罗天大醮期间,她和冯宝宝確实喝过酒。
冯宝宝突然开口,声音很认真。
“啥子时候停手,切磋,要定好这个。”
陆玲瓏懵了。
“什么是停手?”
“要么你见红,要么你喊停。”
冯宝宝解释,“我跟张楚嵐就是这么磋的。要是不定好了,有时我磋重咯他怪我。”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阐述什么重要的规则。
而对面的陆玲瓏和陆琳,已经目瞪口呆了。
见红?
喊停?
这说的是喝酒吗?
怎么听著像生死搏杀?
张楚嵐在一旁捂著脸,假装没听见。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冯宝宝开车带著张楚嵐离开了陆家。
她的车开得很稳,完全看不出喝了那么多酒。
送走两人后,陆瑾躺在大师椅上,闭目养神。
陆琳走进来。
“太爷爷,两个人送走了。”
“嗯。”陆瑾应了一声,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嘆了口气。
“这冯宝宝,酒桶转世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陆琳想起晚宴上冯宝宝抱著酒瓶吸的画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
酒桶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