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的军嫂们,带回来一条爆炸消息。
原来日化厂要扩大生產线,即將开始新一轮的招工了。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家属院都像炸开了锅一般。
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军嫂都坐不住了,心思活络起来。
一个个纷纷找上苏曼卿。
已经出了月子的苏曼卿,不好再將人拒之门外。
只能打起精神一一应对。
两三天下来,她嘴巴都快说干了,才勉强打发走一波又一波或熟悉或陌生的军嫂。
这天,苏曼卿刚给两个孩子餵完奶,就把奶娃的尿片拿去洗了。
周玉兰閒不住,一大早就跑去渔村,想要挑点好的鱼回来做给她吃。
已经出月子的她就没有閒著,开始做些简单的事。
像洗尿片这样的活轻鬆又不累人,周玉兰也没再阻止她做。
正洗著呢,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苏曼卿嘆了口气,无奈地放下尿片应了一声。
以为又是哪个军嫂找上门。
结果打开门,外面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吴大松的新媳妇,祝红梅。
祝红梅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穿著一身崭新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扑了点粉。
她手里拿著一个印著红双喜字的铁盒子,未语先笑,声音刻意放得又甜又软。
“苏同志,恭喜恭喜啊!前几天你家龙凤胎满月,我们正好有事没赶上,这不,今天特地来给你道喜,顺便看看孩子。”
说著,就把手里的铁盒子往前递。
“这是我托人带的雪花膏,上海货,可香了,你试试。”
苏曼卿看著她热情得过分的笑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没接那盒雪花膏,只是淡淡笑了笑。
“谢谢祝同志好意,这雪花膏金贵,你自己留著用吧。孩子刚睡著,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祝红梅没想到有人能拒绝得了雪花膏,还是上海货,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苏同志,我听说日化厂要招工了?你看……我手脚麻利,人也机灵,能不能……请你帮帮忙,给厂里递个话?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苏曼卿心里嘆了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事。
“招工的事有统一的章程,需要参加扫盲班考核,达標了才能录用。我帮不了这个忙,祝同志如果想进厂,去报名参加学习考核就行。”
这些天来找她的军嫂,苏曼卿一律用这话將人给打发走了。
可祝红梅显然是个难缠的。
听她这么说,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捏紧了手里的雪花膏盒子,她语气也硬了几分。
“苏同志,你是不是因为蔡菊香才不肯帮我?我听说你们关係好得很。”
苏曼卿眉头微蹙,语气也冷淡下来。
“我和谁关係怎么样,用不著跟你交代。招工讲究公平公正,凭本事进去,对谁都一样。你要是觉得考核能过,自然能进厂;要是觉得过不了,送再多东西也没用。”
祝红梅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得够呛,她强压著火气,还想再劝说。
“苏同志,话不是这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男人是营长,你又有本事,在厂里肯定说得上话。只要你肯帮忙,我记你的好,以后……”
“祝同志,”苏曼卿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说了,公事公办。你要真想进日化厂,就老老实实去学习,参加考核。除此之外,我帮不了任何忙。请回吧。”
祝红梅被苏曼卿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弄得脸上掛不住。
语气也多了几分尖酸。
“苏同志,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公事公办?哼,这话也就哄哄那些傻子!我就不信了,那么多找上门来的,你就一个都没帮过?怕是给够了『好处』,你就『公事公办』,没给够或者给不了的,就像对我这样,高高掛起吧?”
苏曼卿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在听到这番话后彻底沉了下来。
“祝红梅同志!请你说话注意分寸,也尊重你自己!日化厂的招工章程是部队和厂领导共同定下的,为的就是公平选拔人才,给所有军嫂一个靠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我苏曼卿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你要么老老实实去学习考核,凭真本事爭取;要么就收起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和揣测,別在这里凭空污人清白!”
说到最后,她声音冰冷刺骨。
“我家的门,不欢迎心思不正、胡搅蛮缠的人。请你立刻离开!”
祝红梅被她这突然迸发的怒气慑得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苏曼卿看著温温和和的,发起火来竟然这么有气势。
看著对方鄙夷的眼神,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討不到好,最后恼羞成怒道:“不帮就不帮,有什么了不起!”
撂下这话,她攥著那盒雪花膏,扭身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家,才刚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院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怒骂。
“死哪野去了?太阳都落山了,还不做饭?你想饿死我跟你男人啊?!”
田贵梅叉著腰站在堂屋门口,三角眼里全是刻薄。
祝红梅心里正窝著火,一听这话,那股邪火“噌”地就躥了上来。
她把雪花膏往屋里桌子上一扔,翻了个白眼,声音比田贵梅还衝。
“你没手没脚啊?自己不会做?我嫁到你们吴家是来当牛做马的?饿一顿能饿死你不成?”
田贵梅被懟得一噎,隨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祝红梅的鼻子骂。
“反了天了!你怎么跟婆婆说话的?有你这样当儿媳妇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我搅家精?呵!”
祝红梅双手抱胸,毫不示弱。
“那你那个前儿媳妇蔡菊香规矩好,你怎么把人给搅和走了?现在在我这摆婆婆的谱?我告诉你,我不是蔡菊香,少拿你那套来拿捏我!看不惯我?有本事让你儿子跟我离啊!”
这些日子,她没少听別的军嫂说蔡菊香的事,也知道自己婆婆是个什么货色。
“你……你……”
田贵梅被她这混不吝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捂著胸口直喘粗气。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大松拖著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