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李大夫人见人都来齐了,便起身走到前面,说道:“各位,这桐坞中海棠满园,春意盎然。这前方的湖心亭更是极有雅兴,无丝竹之乐岂不可惜?我特地请了一位善簫者为大家献上一曲,以助这春意满园。当然,待会儿若是有哪位公子或者小姐也想为大家献上自己的才艺,隨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为大家安排。”
李大夫人说罢,笑著走了下去。
人群中议论纷纷,因为李大夫人一早就在春日宴开始之前给各家透过消息有这么一个环节,所以有很多想在眾人面前大放光彩好好表现一番的人都早早在家练习过,此刻难免蠢蠢欲动。
有节目看,声声也有些小兴奋,尤其是听说还可以报名上去表演,当即就怂恿谢韞佳:“皇姐皇姐,可以上去表演誒,你琴弹得那么好,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李漫妍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啊大公主,今日来了许多青年才俊,大公主要是上去一展风姿,说不定还能斩获许多芳心呢。”
谢韞佳没好气地掐了李漫妍一下:“好啊,你这是在报復我下午给你开得玩笑是吧?”
李漫妍眨眨眼,无辜道:“大公主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般记仇的人。”
“还说不是!还有,你是何时学会声声这招『懂装不懂』的,好的不学学坏的,这小糰子竟把你往坏地方拐。”
谢韞佳说的是李漫妍刚刚装无辜那一招,是声声的惯用伎俩了。
声声別的不会,最会用无辜的表情装乖,偏偏这招还真叫人拿她没办法。
只是没想到李漫妍竟也悄悄把这招给学会了。
声声被逗得咯咯笑,没想到她用这招的时候是这样的,同时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慰感,笑称:“咯咯咯,声声的秘法也是被传承下去啦。”
“你还笑。”谢韞佳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传承,这算什么传承呀,竟被你们用来干坏事。”
声声闻言,立刻歪著脑袋,无辜地望著她:“皇姐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
李漫妍也用同样的动作说话:“对啊大公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和二公主?”
谢韞佳:“……”
两人用著同一个招式,两张脸凑在一起摆著无辜的表情看她,简直要把谢韞佳折磨死了。
谢韞佳面无表情地盯著两人看了会儿,终於没忍住捂著眼睛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怕了你们了行不行?”
声声被逗得不行,边笑边说:“那皇姐上去弹琴给我们听!”
“好好好,弹弹弹。”
谢韞佳扶额嘆气。
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好耶。”
声声和李漫妍击了个掌,一副得逞的小表情。
几个人玩闹了一下,湖心亭上已经摆好了架势。
刚刚李大夫人说的是请了一位擅长吹簫的人,可宽敞的湖心亭上却被人摆上了琴。
声声疑问道:“妍妍姐姐,不是说是吹簫的吗,怎么搬了个琴上来?”
谢韞佳若有所思:“难道,是合奏?”
李漫妍笑著点点头:“不错,就是合奏。”
话音刚落,一男子神態自若地走上湖心亭,在那琴后面坐了下来。
那男子模样清秀,声声听见身后的一眾小姐之中有些小小的议论声。
“这不是林家的二公子林鑫吗?”
“好像是,这绿绿的打扮,除了他还有谁?”
“还真是,林鑫这个孔雀,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开屏的机会。”
声声有些好奇,孔雀?
声声细细打量了下在琴后面端坐好的男子,身上配饰良多,而且他似乎格外钟爱宝石,腰间那不过半掌粗的绿色腰带上竟然缀了一圈各种顏色的宝石,琳琅炫目。
除了腰带,最叫人值得惊呼的还是他衣服的顏色,竟然是——粉色的!
粉色倒也就罢了,又没规定说男子不能穿粉色。
只是这粉色,还不是单纯的粉色,粉色上面还有绿色的纹,大片大片地在粉色上面,像是专门为了和他腰带的顏色相配,这些纹也全都是绿色的。
除了夸张的衣衫顏色,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配饰实则也是各有千秋,都镶嵌著宝石在上面,与那一身衣衫相辅相成。
好一个又绿绿的装扮,果真是绿绿的孔雀!
声声两眼一黑,透过这一身孔雀装扮,她又想起了谢韞騏初期偏爱的那一身金光闪闪的打扮。
一个喜欢宝石,一个喜欢黄金,声声琢磨著这两人说不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正这么想著,隔著一道屏风,声声下一秒就听见了来自谢韞騏的惊呼:“我的天,这一身打扮,还真是叫本殿下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声声:“……”
五皇兄的语气充满了讚嘆和欣赏是怎么回事?
谢韞佳翻了个白眼:“我服了,真不愧是谢韞騏。”
吐槽归吐槽,这人打扮虽说夸张了些,琴弹得还是不错的。
指尖落处,琴声漫过海棠丛,柔时如瓣轻颤,脆时似露珠滚落,伴著风拂枝的簌簌声,在春光里漾开一圈圈温软的涟漪。
孔雀——哦不,林鑫面容陶醉,拨著琴弦,忽然,一阵更为婉转的簫声加入。
琴声正绕著海棠轻旋,忽有簫声穿而来,低回如诉,与琴音缠在一起。
琴的清越衬著簫的醇厚,在落英间交织。
人群里的议论声大了一些,好几个年纪小些的小姑娘都耐不住话头,討论著是谁在吹簫。
声声想起李漫妍之前说过她们会对此感到惊喜,不由得也跟著开始猜测是谁在吹簫。
会是谁呢?
微风拂过,簫声的源头终於露出来,只见湖心亭后方,一个白衣男子踏著小道,吹著簫,缓缓走到了湖心亭中央。
白衣公子踏而来,广袖在风里轻轻飘扬,手中玉簫横於唇边。青丝隨步微动。
此人眉目清俊如月下寒松,未及吹奏,已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韵,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謫仙。
那一横玉簫横於唇边,白润的玉和红润的唇对比,清洌间横添了一份卓而不华的疏朗气。
琴声和簫声合奏,海棠下,宛若陌上公子人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