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庄园，深夜。
    四路人马陆续返回，带回了四件灵物，也带回了沉重的秘密。
    云松子第一个找到霍彧威，在书房里，將张老天师的神念信息原原本本告知。
    霍彧威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小九他……”
    “老道也希望是误会。”云松子嘆息，“但天师神念，不会错。而且，你可记得彧森五岁醒来后，有哪些异常？”
    霍彧威想起，弟弟变得过目不忘，却总做噩梦。
    明明没学过阵法，却能看懂古籍。
    有时眼神空洞，像换了个人。
    还有，柒柒的玉佩，每次靠近彧森都会微光闪烁。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小九和柒柒之间有深切缘分。
    原来，居然是因为酋魔之力！
    “我去问他。”霍彧威转身要走。
    “等等。”云松子拦住他，“逼问无用，反可能刺激魔种。等九少回来，我们开诚布公。”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声。
    霍彧森一行人到了。
    霍彧威衝下楼，看到弟弟从车里出来，脸色苍白，左臂袖子下隱约有黑色纹路。
    他心中一痛，上前扶住，“受伤了？”
    霍彧森摇头，勉强笑了笑。
    “拿到了天道碑。”他取出玉质拓片，“但有些事，我想和大家说。”
    客厅里，霍老夫人端坐主位，季家夫妇和六个哥哥也到了。
    他们得知拿到了救柒柒的东西，连夜从江城赶来。
    季夫人眼睛红肿，靠在季成风怀里，眼巴巴看著霍彧森他们，“小九，真的找到救柒柒的方法和法器了吗？”
    “嗯，伯母，真的找到了。”霍彧森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和大家说。”
    霍彧森看了眼客厅齐聚的眾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擼起左袖。
    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至肩膀，如蛛网般狰狞，在灯光下微微蠕动。
    满场寂静。
    “这是……”季夫人颤声问。
    “五岁那年车祸，”霍彧森声音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不是意外。是幽冥殿的人设计，想製造一个適合魔种寄生的『容器』。我濒死时，一个黑影出现，说可以救我，条件是將来帮它做一件事。我答应了。”
    霍彧威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醒来后，我变得『聪明』，但也开始做噩梦，听到低语，左臂出现黑纹。我以为是幻觉，没敢告诉任何人。”
    霍彧森看向大哥，“这些年，它一直在生长。最近几个月，尤其是柒柒封印幽冥魔王后，它长得更快了。低语也越来越清楚，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时候到了……容器……』”
    季家大哥季知詡皱眉，“所以，你是酋魔復活的关键？”
    “是。”霍彧森点头，“天道碑信息显示，酋魔被分封九处，需九分魂齐聚才能復活。我体內的魔种，就是第九分魂的容器。九星连珠之夜，它会彻底甦醒，吞噬我的意识，占据我的身体。”
    霍老夫人沉声，“有办法去除吗？”
    “杀死酋魔本体，魔种自灭。否则……”霍彧森顿了顿，“否则，我必须在它完全甦醒前，自我了断。”
    “不行！”霍彧威猛地站起，“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大哥，冷静。”霍彧森反而笑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阴阳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表面蛛网般的裂痕扩大，黑气汹涌而出。
    “柒柒！”季夫人扑过去。
    玉佩中传来柒柒虚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
    “小九……哥哥……別怕……”
    “柒柒……帮你……”
    “把它……赶出去……”
    话音落下，玉佩“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黑气瞬间暴涨，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鬼脸，朝最近的季家三哥季景池扑去！
    “小心！”云松子甩出符籙。
    但有人更快。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玉佩中飘出，那是柒柒的元神！
    她看上去还很透明，仿佛风一吹就能散。
    只见她遥遥抬手，对著半空的鬼脸一指，“定。”
    鬼脸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柒柒……甦醒了？
    不，那眼神，那气势……
    “柒柒？”霍彧威颤声问。
    柒柒的元神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大哥哥，是我。我的元神暂时甦醒了一部分，撑不了多久。”
    她声音奶声奶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小九哥哥的事，我有办法。”
    她飘到霍彧森面前，仰头，“小九哥哥，伸手。”
    霍彧森蹲下，伸出左臂。
    柒柒抬起手，一点乳白色的光点在她指尖凝聚成团。
    她用这个光团，在霍彧森手臂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锁魂印』，能暂时封印魔种扩散。”柒柒边画边说，“但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九星连珠，封印会失效。所以，我们要在那之前，解决酋魔。”
    符文画完，黑纹的蠕动明显减缓。
    霍彧森感到疼痛减轻，但一股寒意从符文处扩散，那是柒柒的纯阴之力。
    “柒宝，你……”季夫人泪流满面，想抱她又不敢。
    “妈妈，我没事。”柒柒朝她笑笑，“我的魂魄大部分还在镇魔封印里，这只是分出来的一点意识，靠玉佩最后的力量维持。等拿到四灵物，布好阴阳轮转阵，我就能完全回来了。”
    她看向眾人，小脸严肃，“现在，大家听我说计划。”
    三岁半的女童，站在一群大人中间，有条不紊地部署。
    “第一，阴阳轮转阵必须在三天內布好，七星归位之夜施术。我魂魄归位后，需要三天恢復修为。”
    “第二，九星连珠在七天后。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崑崙墟的入口。那是上古战场，酋魔復活之地。”
    “第三，兵分两路。我率玄门主力进崑崙墟布『九天玄煞阵』，阻止仪式。另一路，以小九哥哥为『诱饵』，牵制酋魔的注意力。”
    “第四，也是关键。”柒柒看向霍彧森，“小九哥哥，你要假装被魔种控制，让酋魔以为你已是它的容器。在它最放鬆、准备融合的那一刻，我会帮你，反过来吞噬它的分魂。”
    霍彧森一震，“我能做到吗？”
    “你能。”柒柒握住他的手，“你困了它这么多年，你的意志比它想像的强大。而且，我会在你身上留后手。”
    霍彧威急道，“太危险了！万一小九他……”
    “大哥，这是唯一的机会。”霍彧森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欠的债，我自己还。”
    柒柒点头，又看向季家六个哥哥，“哥哥们，我需要你们帮忙。四哥哥你武功好，跟霍大哥哥一队保护小九哥哥。大哥哥和二哥哥聪明，带上小九哥哥之前搭建出测试灵气磁场的模型跟我进崑崙墟。三哥哥和五哥哥、六哥哥，你们就留守霍家，保护妈妈和奶奶。我到时候会在家里布好防御阵，防止幽冥殿偷袭。”
    季家六兄弟齐声，“好！”
    霍老夫人起身，“霍家所有资源，任凭调遣。”
    林薇也道，“特殊部门会全力配合，封锁崑崙区域。”
    计划就此定下。
    时间，只剩下七天。
    柒柒的元神晃了晃，开始逐渐透明小三。
    “我撑不住了，小九哥哥，別怕，我很快就回来。”
    “柒宝……”季夫人悲呼一声，扑上去想抱一抱女儿。
    可是却从柒柒的虚影之中穿了过去，最终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溢出，客厅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
    深夜，霍彧威来到弟弟房间。
    霍彧森正在收拾行装，左臂缠著绷带，遮住了黑纹。
    “哥。”他抬头。
    霍彧威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活著回来。”
    “我会的。”霍彧森笑了，“我还没看小柒柒上幼儿园呢。”
    窗外，星光黯淡。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