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跟著罗浩离开那排简陋的木屋，
两人沿著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圣地深处走去。
罗浩显然对林白印象极好，话也多了起来：
“张兄，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要不是你出面，若是因为住所安排而闹起来，我们这些执事弟子还真不好办。”
“客气了。”
林白摆摆手，
“本就是小事，出门在外，互相体谅嘛。”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圣地的育兽场。
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野兽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其中还夹杂著一种铁锈的气息。
“嚯，这味儿够冲的。”
林白挑了挑眉。
罗浩却一脸自豪：
“张兄，这里可是我们八荒圣地的宝贝地方——育兽场！里面养的最多的就是血鳞牛！”
两人走到围栏边。
里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几十头长得像牛、但浑身覆盖著暗红色鳞片的妖兽正低头啃食著地上的东西。
林白仔细一看，
那些“饲料”根本不是什么灵草仙芝，
而是一堆堆剁碎的低阶妖兽碎肉、骨头渣子，
甚至还有些分辨不出是什么的边角料。
“它们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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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有些意外。
“对！”
罗浩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血鳞牛好养活得很！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
“而且长得特別快，只要餵足够多的血食，哪怕只是低阶的，一年就能从一阶长到三阶！”
他指著最近的一头：
“你看那鳞甲，多亮！”
“等它长到四阶，剥下来的皮和鳞片，能做护甲、炼法器，结实耐用！关键是——”
罗浩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这牛肉，口感绝了！
“嫩而不柴，香而不腻，吃一口满嘴都是肉香，还能补充气血！”
“我们八荒圣地宴请贵客，血鳞牛肉是必上的硬菜！”
“听著是不错。”
林白笑了笑，
“那这两天我得尝尝。”
“包在我身上！”
罗浩拍胸脯保证。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阵阵嘶吼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转过一个弯，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周围围著一圈高台，上面稀稀拉拉坐著些弟子。
场中，一名赤裸上身、肌肉賁张的八荒圣地弟子正手持一柄厚背砍刀，与一头双眼血红的血鳞牛对峙。
地上，已经躺著一头血鳞牛的尸体，脖颈被砍开大半，鲜血流了一地。
更让林白注意的是，
活著的这头血鳞牛，眼睛死死盯著地上同类的尸体，
鼻孔喷著粗气，蹄子不断刨地，浑身鳞片都微微竖起。
“这是斗兽场。”
罗浩解释道，
“用来训练弟子实战的。”
话音刚落，场中那名弟子突然一刀劈向地上那具尸体，削下一大块肉来！
“哞——！！！”
活著的血鳞牛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嘶吼，不管不顾地朝著那弟子衝撞过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那弟子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
反手一刀砍在牛背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看见没？”
罗浩指著场中，
“血鳞牛有个特点，你把它的同类，特別是配偶，在它面前宰了吃肉，它就会发狂，实力暴涨！用来练手最合適不过。”
林白皱眉：
“那要是打死了呢？”
“死了就拖去膳堂啊！”
罗浩说得理所当然，
“肉新鲜著呢，当场就能处理。皮和鳞片收拾收拾，交给炼器堂。一点不浪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那些已经挑战过的，哪怕还活著，也不能再送回育兽场了，得单独育养！”
“为什么？”林白下意识问。
“血鳞牛品阶高了，智慧与人类不相上下，相互之间也会交流。”
“其他的血鳞牛听说一两次还好，听说的多了，他们就不发狂了，反而蔫了吧唧的，不吃不喝，趴那儿摆烂等死。”
“那种就亏大了，肉会很快掉膘，变得又柴又酸，不好吃。”
“所以只能单独育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宰杀！”
罗浩兴致勃勃道：
“而且，我们有时候还会偶尔故意製造暴动，放跑一两只血鳞牛，让他们有生的希望，”
“这样他们就会疯狂地吃喝，长更多肉，也能卖更多价钱！”
“可实际上那些放走的血鳞牛都是拿来练手，宰了吃了！”
林白一时无语。
这育兽算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他看了眼场中。
那头血鳞牛已经浑身是伤，但依旧疯了一样扑向那名弟子，
哪怕刀砍在鳞片上溅出火星，也半步不退，死死挡在同类的尸体前。
那弟子似乎玩够了，
突然身形一闪，绕到侧面，
一刀精准刺入血鳞牛脖颈的鳞片缝隙。
血鳞牛轰然倒地，四蹄抽搐，血汩汩往外冒。
眼睛却还睁著，死死望著不远处那具尸体。
“好了，今天加餐！”
那弟子抹了把汗，朝场外喊了一声。
立刻有杂役弟子跑进场，开始拖运尸体。
罗浩转头看向林白，热情洋溢：
“张兄，现在去膳堂？刚宰的，最新鲜！”
“我让他们切最嫩的里脊，用我们荒域特產的赤椒一炒，那味道——”
听罗浩这么一说，林白顿时食慾大减，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才血鳞牛为了保护同类尸体，悍不畏死的场景，
“咳咳。”
他轻咳两声，
“罗师兄，我还是更想看看圣地的其他地方。这肉……改日再尝。”
罗浩一脸遗憾：
“那行吧，张兄，你真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下次，下次一定。”
林白笑著敷衍过去。
两人离开斗兽场，罗浩继续充当嚮导，带著林白在外门区域转悠。
一路上，林白看到的大多是相似的景象——
简陋的木屋，自製的聚灵阵，
弟子们要么在屋里打坐，要么在打熬肉身。
偶尔有弟子认出罗浩，会恭敬地打招呼，
但看向林白的眼神里，多少带著点对外来者的打量和隱隱的排斥。
“外门弟子不容易啊，想当年我们都是从那里过来的。”
罗浩嘆了口气。
林白点点头，没接话。
他能理解这种环境培养出来的人是什么性格。
资源匱乏，竞爭残酷。
也难怪刚才牢艾那几句话会引发那么大的反应。
在这些人听来，那不只是嫌弃住处，简直是在嘲讽他们活得像畜生。
走了一刻多钟，
前方出现一道淡淡的半透明光膜，上面流光闪烁，隱约有符文流转。
“要进內门区域了。”
罗浩说著，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往光膜上一贴。
光膜盪开一圈涟漪，露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先后穿过。
就在穿过光膜的瞬间，林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暴涨。
眼前的景象也变了。
不再是低矮密集的木屋，而是一排排石砌的屋舍，明显规整许多，
每间屋子外都有完整的阵法防护，
虽然挨得还是有点近，但至少有了私密空间。
路也宽了，铺著青石板，两旁甚至还种了些耐旱的灌木。
“这里就是內门弟子的住处。”
罗浩介绍道。
林白深吸了一口气，灵气入体，比外门確实舒服不少，
但和凌霄剑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半开玩笑地说：
“除了灵气浓点，房子结实点，好像也没比外门好太多啊？”
罗浩苦笑：
“张兄，你是没见过我们外门弟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能住进这里，有稳定的灵气供应，不用天天担心房租和吃饭，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做梦都想过上的生活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而且，张兄可能不知道，我们八荒圣地的內门弟子，一共只有三百二十七人。”
林白一愣：“这么少？”
他记得凌霄剑阁的內门標准是阴神境。
光是阳神境弟子就不止三百，阴神境更是上千。
这还不算那些年纪大了、转入执事岗位的。
“少？”
罗浩摇摇头，
“已经很多了。八荒圣地就坐落在一条极品灵脉上，灵气是有限的。”
“內门虽然有聚灵大阵，但主要得供给给紫府境的太上长老和法相境的各峰长老日常修炼。”
“內门弟子要是招多了，灵气浓度会被摊薄，谁都修炼不好。”
他指著远处一片明显灵气更浓郁的区域：
“你看更里面，那是长老们和亲传弟子的住处，灵气比这里还要浓。但位置更少。”
林白明白了：
“所以內门名额是卡死的？”
“对。”
罗浩点头，
“要么天赋极高，至少是王阶天赋，意味著不出意外，未来稳入阳神境，有希望衝击法相境。”
“要么为宗门立过大功，用贡献点换內门资格。”
“而且就算进来了，如果年龄到了还没突破到下一境界，也会被清退，把位置让给更年轻的弟子。”
林白听著，心里暗暗咋舌。
这完全是“掐尖式”培养。
只把资源集中在最有可能出成果的苗子上，
其他天赋稍差的，哪怕只是“有希望”，也会被放弃。
他想起吕长天，
天阶下品天赋，靠炼器赚取的庞大资源，硬生生堆到了法相境。
如果放在八荒圣地，这种天赋的弟子，恐怕连內门都进不了，更別提获取那么多修炼资源了。
“难怪。”林白轻声说。
“难怪什么？”罗浩问。
“难怪没法安排我们住进內门。”
林白看向那一排排石屋，
“你们內门一共就三百多个位置，我们凌霄剑阁来了几十號人。”
“要是真让我们住进来，原来的弟子住哪儿？”
罗浩嘆了口气：
“是啊。所以只能在外门临时搭一批屋子。”
“虽然简陋，但至少是免费的。”
“不瞒你说，之前极北域玄冰宫的那群弟子过来，也是住的外门，但是他们第二天就全跑了！”
罗浩自嘲般说道，
“从那以后，极北域那边就有了这样一则传言，要是你修炼不认真，就把你送到八荒圣地来磨练个一年半载！”
他说完，双手一摊，看向林白，
“你听听，咱们这儿都成什么地方了。”
林白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继续在圣地內乱逛，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
一股乾燥的热风迎面吹来，带著某种灼烧金属的气味。
“前面就是火狱海了。”罗浩说。
转过一片高耸的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凹陷下去的盆地。
盆地中央，赫然是一片“火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