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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將军日安
    第234章 將军日安
    艾夫斯將军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先是听见一阵模糊的嘈杂,像无数只蜜蜂在颅腔里嗡嗡乱撞,接著那声音骤然清晰。
    撕心裂肺的吶喊,混杂著刀剑劈砍的脆响、长矛刺穿鎧甲的闷响,还有金属碰撞时刺耳的錚鸣不绝於耳。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是坠了铅一般,喉咙里更是干得发疼,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带著灼烧感。
    恍惚间,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急切,是自己副官格林爵士的声音:“列队!都给我列队!长矛手往前顶!前排盾兵,举盾!搭盾墙!结圆阵!”
    这声怒仿佛唤醒了他,艾夫斯將军终於攒足力气,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狈的景象,己方的军士们狼狈不堪,盔甲破损、丟失武器,许多人正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而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格林爵士身上。
    这位跟隨自己没有多久的爵士,此刻头髮散乱,盔甲上沾著泥土和暗红的血渍,他右手紧握著把长剑,左手举著一面圆盾。
    他挺得笔直,正死死盯著前方,喉咙里不断发出指挥的嘶吼,试图將溃散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
    “咳————咳咳————”
    艾夫斯將军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想起了那日的决战,敌军的骑兵突然从山林里衝出来,而自己却是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肋骨,之后便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竟已是这般境地。
    他挣扎著想从拖板车上坐起来,身下粗糙的木板硌得他伤口更疼,可他顾不上这些。
    艾夫斯將军目光越过格林爵士的肩膀,透过军士们慌乱的缝隙,朝著包围圈外望去。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叛军,他们层层叠叠地围在四周,手里的长矛与弓箭对准了阵中的军士,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留下。
    不是简单的包围,是团团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们困在了旷野之中。
    “大人!你醒了!”
    格林爵士终於注意到了醒来的艾夫斯將军,他回过头连忙问道:“箭头已经挑出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艾夫斯將军靠在拖板车的木板上,喘了口气,刚想开口询问情况,一支羽箭突然从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拋物线,瞬间钉在了两人脚边的泥土里,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更多的箭雨从外围射来,破空声不绝於耳。
    “快举盾!保护大人!”
    格林爵士反应极快,一把將艾夫斯將军往身后拉了拉,同时朝著身旁的护卫嘶吼。
    几名手持圆盾的护卫立刻衝过来,將厚重的盾牌高高举起,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把两人护在了下面。
    箭雨砸在盾牌上,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有些力道重的箭,甚至穿透了盾牌边缘的木缝,露出半截箭杆。
    等箭雨稍歇,艾夫斯將军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这里————这里是哪里?”
    格林爵士蹲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大人,这里是【禿领】的地界了,我们突围后,一路往北撤,本想赶到前面的【禿鷲堡】暂时休息一下,可没想到敌军追得这么紧,刚才我们刚踏入【禿鷲领】没多久就被他们追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往前走不到半天的路程就是【禿鷲堡】的城墙,只要我们能撑到那时候,堡里的守军看到信號,肯定会出来接应我们!等下我带著盾兵在前头开路,你跟著后队,我们一起衝出去!”
    艾夫斯將军沉默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盾牌上方传来的震动,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敌军的长矛兵,正在撞击盾墙。
    还有军士们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和整个溃军包裹在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骨处,虽然裹著厚厚的绷带,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连站都站不稳,更別说跟著队伍衝锋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坚定道:“我————我跑不出去了。我的伤太重,只会拖累你们。你带著人,等下找准机会突围,別管我。”
    “不行!”
    格林爵士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坚决道:“大人,你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要是连你都放弃了,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能带你衝出去!”
    说著,他不再多言,从地上抄起一面掉落在地的圆盾,紧紧握在手里。
    格林爵士站起身,朝著圆阵的外圈望去,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著盾墙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看看外围的情况,找找出突围的缺口。
    刚走到盾墙边缘,格林爵士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包围他们的敌军远比他想像的要多。
    光是外圈追兵的步兵就不下百人,他们手里握著长矛,正一步步朝著盾墙逼近,嘴里还发出凶狠的嚎叫。
    而在步兵身后,是数量更多的弓箭手,他们分成几队,正轮流朝著阵中射箭,箭雨密密麻麻,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更让他心头髮凉的是,在弓箭手的后方,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一支轻骑兵队正整齐地列著队。
    那些骑兵穿著整齐的皮甲,个个全副武装,缝製的皮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显然是在等待衝锋的命令。
    格林爵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原本还抱著一丝希望,队伍里还有些战马,要是能趁著箭雨停歇的间隙,带著艾夫斯將军上马,或许能凭著战马的速度衝出去。
    可现在看到这支轻骑兵队,他才彻底明白,那点希望不过是自欺欺人。
    骑兵的速度远快於步兵,一旦他们发起衝锋,別说带著受伤的艾夫斯將军突围,就算是轻装的军士也很难跑得过。
    而且骑兵的衝击力极强,如果对面的是披甲骑兵的话,只要他们朝著盾墙衝过来,己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恐怕会瞬间崩溃。
    “爵士大人!敌军的骑兵好像要动了!”
    身旁的一名盾兵突然喊道,声音里带著恐惧。
    格林爵士猛地回过神,朝著骑兵队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为首的那名骑兵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似乎在下达衝锋的命令。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盾牌,朝著身后的军士们嘶吼道:“都给我撑住!盾墙不许破!长矛手准备,等他们衝过来后举枪!”
    军士们的回应带著一丝颤抖,却还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格林爵士回头望了一眼拖板车的方向,艾夫斯將军正靠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绝望压在心底。
    就算跑不出去,他也要护著艾夫斯將军,和这些战士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箭雨再次袭来,砸在盾牌上的声音越发密集。
    远处的骑兵队动了,战马的蹄声像闷雷一样响起,朝著他们的方向衝来。
    格林爵士握紧了长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然而,就在【北境】溃兵们绝望之时,一阵悠扬的號角声突然传来,隨即而来的整齐马蹄声响起,这让在场的眾人,无论是【北境】溃兵,还是叛军的追兵一时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骑兵!
    一群身披黑甲罩袍,全副武装的披甲骑兵!
    当那面渡鸦纹章旗帜飘扬在不远处的半山坡上时,那还在围攻【北境】溃兵的叛军们顿时引发一阵骚乱,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骑兵便已经举著骑枪发动衝锋。
    林客带头衝锋,他没有选择对那些围堵的叛军步兵下手,而是带著骑兵队直接朝著对方的骑兵衝杀而去。
    那轻骑兵队中有竖著一面贵族纹章旗帜,很显然,这支追兵队伍的指挥官就在其中。
    林客的掌心紧紧握著骑枪,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面绣著银狼纹的贵族旗帜。
    没有多余的激励,林客只是发出一声战吼:“骑兵衝锋!”
    林客的吼声裹著风砸在身后骑兵耳边,骑兵们齐声应和,马蹄踏在土地上的声响如同惊雷滚过,捲起的泥土飞溅到空中。
    叛军轻骑兵显然没料到这支援军会如此凶悍,原本鬆散的阵型瞬间混乱,前排率先迎击上去的叛军轻骑兵仓促间举起马刀,却连刀刃都没来得及对准衝锋方向,【北境】骑兵便已经转瞬即至。
    枪尖入肉的闷响混著惨叫炸开,林客手腕猛地一拧,將骑枪从尸体上抽出,带著血珠的枪桿顺势横扫,直接砸中旁边一名叛军骑兵的头盔。
    那骑兵闷哼一声栽下马背,不等身体落地,就被后续衝来的马蹄碾过。
    【北境】的披甲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弯刀,硬生生在叛军轻骑兵阵中撕开一道口子,骑枪与马刀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旷野上形成一副惨烈的画面。
    那些轻骑兵被如此近距离衝杀之下早已经乱作一团,原本能够发挥出的机动优势,也被披甲骑兵的纠缠给打断,不得已只能陷入极为不利的近战之中。
    叛军指挥官坐在装饰华丽的战马上,见阵脚大乱,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厉声嘶吼道:“结阵!都给我挡住!谁退谁死!”
    可他的呵斥根本压不住阵形的溃败,【北境】骑兵的衝锋太过於突然,加上居高临下、势头更猛。
    一时间,那些连续赶路追击溃兵的轻骑兵们压根就无力阻挡攻势,纷纷拨开马匹朝著两侧让路,让【北境】披甲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前冲。
    林客的自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名叛军指挥官,他避开迎面砍来的马刀,身体猛地伏在马背上,左手抓住马鞍边缘,右手的骑枪藉助马匹衝刺的力道,直接朝著指挥官的旗手护卫刺去。
    那旗手护卫反应极快,慌忙举起马侧的盾牌挡住骑枪,可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手臂发麻,盾牌上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而强大的力道也是將其推开,掉落马下。
    林客弃枪,趁机抽出腰间的骑士剑,手腕一翻,骑士剑精准地刺中护卫刚刚还想起身的咽喉,护卫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这下,叛军指挥官彻底暴露在林客面前。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林客,眼中终於露出恐惧,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可林客的战马早已衝到他身后。
    林客双腿夹紧马腹,手中的骑士剑挥舞,直直朝著指挥官的后心砍去。
    叛军指挥官听到身后的动静,慌忙转身举剑格挡,可他的力量根本抵不过林客的衝锋之势,只听一声脆响,叛军指挥官手中的战剑被弹开,骑士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护甲薄弱处。
    林客手腕用力,將指挥官的尸体挑离马背,又一把將旁边的指挥官战旗砍倒,然后將还在滴血骑士剑举过头顶,朝著混乱的叛军战吼道:“叛將已死!降者不杀!”
    那些避退开来的叛军轻骑兵们看到这一幕,瞬间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士兵纷纷扔掉武器,调转马头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慌不择路,直接衝进了旁边的树林。
    林客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勒住战马,朝著身后的北境骑兵喊道:“重整阵型!”
    此时,围攻北境溃兵的叛军步兵也看到了骑兵队的溃败,又看到己方的贵族战旗被砍,顿时军心大乱。
    原本还在步步紧逼的步兵阵形开始鬆动,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则盯著同伴的动向,隨时准备逃跑。
    而艾夫斯將军麾下的溃兵们见状,瞬间来了精神,原本疲惫的眼神里燃起斗志,拿起武器朝著叛军步兵反扑。
    而林客率领的骑兵队也在一轮衝锋之后在另一边重整完毕,朝著叛军步兵的侧翼发起衝锋。
    骑兵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叛军步兵再也支撑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
    【北境】军士乘胜追击,溃兵们虽然伤势惨重,却没有放过这个復仇的机会,他们朝著逃跑的叛军追去。
    林客骑著马跟在队伍后方,看著眼前的景象,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些许。
    旷野上处都是叛军的尸体和丟弃的武器,只有渡鸦纹章旗帜飘扬和胜利的欢呼声响彻战场。
    看著劫后余生的两人,林客骑马上前,微微躬身道:“日安,艾夫斯將军。日安,格林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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