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一阵爆破声后,枪击逐渐停下。
她们屏息凝神,小心藏身在掩体之后,听著雨水敲打地面的滴答声。
若有若无的脚步音在雨声中响起。
牧小昭微微抬头,看见前面车辆的后视镜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借著那晃动的镜面,极力辨认著逼近的黑影轮廓,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们见过的那些人……”
郁夕压低声音道。
几张在商场曾尾隨她们的脸孔,此刻清晰地映在破碎的镜片里。为首的一人手中持著枪,周身裹挟著腾腾杀气。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追杀她们到这种程度?
正在牧小昭思索时,郁夕的声音低沉,瞬间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伙亡命之徒,枪是改装过的黑市货……我知道了,他们是『互助社』的人。”
她紧盯著那些在雨幕中持枪逼近的阴影,语速极快。
“上次在斯蒂卡酒店,互助社就想向我报仇,更何况现在我手上还沾了几条人命,他们更不会放过我。”
隨著郁夕微弱的分析,那些黑影端著枪,如同索命的恶鬼一步步踏碎积水,压缩著两个少女赖以生存的狭小空间。
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薄如刀锋,一个细微的失误,便是万劫不復。
郁夕猛地將牧小昭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熟悉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她的脸颊轻轻蹭过牧小昭的发顶,努力保持镇定。
“小昭,別怕。他们的目標是我……你会没事的。” 郁夕安慰道。
那些人还在靠近,没有迟疑。
距离,已经近得能看清对方枪口的反光,
明明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无助。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扣动扳机完成击杀。
牧小昭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
瞬间,她洞穿了对方的意图。
警笛声!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先前在车上的时候,牧小昭趁著逃亡间隙拨通了报警电话,此时此刻,救援已经快要抵达现场。
这些亡命徒並非心慈手软,而是被这由远及近的包围警笛,逼得改变了策略!
他们需要一个活口,一个能让他们在警方合围下杀出重围的——人质!
牧小昭倒吸一口冷气。
不远处,司机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刺目的暗红在雨水冲刷下触目惊心,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能感觉到自己发自本能地在恐惧著,身体微微战慄著。
方才过度使用技能的后果反噬,牧小昭的头像是要炸裂般剧痛,她只能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
冷静,冷静一点!
郁夕还在这里!要保护好她才行!
牧小昭咬紧牙关,强压下翻涌的疼痛,伸手就要去拉起郁夕的手腕。
然而,她刚伸出手。
手心,只握住了冰冷的空气。
雨水如注,淅淅沥沥地落著,郁夕鬆开了温热的怀抱,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小昭,乖,要活下去……”
“郁夕!”
牧小昭的惊呼几乎被淹没在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嗡鸣中。
只见郁夕缓缓地、异常平静地站起身,雨水瞬间將她单薄的身躯浇透。
少女黑髮紧贴著脸颊,勾勒出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轮廓。
她甚至没有再看牧小昭一眼,只是將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无力的投降姿势,声音在雨幕中传开。
“別动她。你们的目標是我。我跟你们走。”
牧小昭眼瞳骤缩。
不行!郁夕!不能过去!
牧小昭在心底嘶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郁夕如同献祭的羔羊,一步步主动走向那些端著枪、散发著腾腾杀气的黑影,像是一步步迈入深渊。
为首的互助社头目显然没料到郁夕会如此乾脆地“投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作更深的狠戾。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枪口稳稳对准郁夕的胸口。
“算你识相!过来!老实点!”
另外两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想拦住郁夕逃离的路线,但郁夕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冷笑著,高举双手,往前走去。
“怎么?对付我一个柔弱女生,你们都紧张成这样?”郁夕嘲讽道,“竟然大费周折的想来暗杀我,互助社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闭嘴!”
持枪的男人显然被激怒了,扯著嗓子怒吼,“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態度讲话!”
“害人?”郁夕一挑眉,“我可不记得自己害了什么人。”
“你——”男人几乎怒不可遏,“夏正衡公开的那些信息我们都看了!你母亲的实验让那么多人白白丧命,却妄想用一点赔偿金就给自己洗白。
“这么多年来,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受了多少的苦,流了多少的泪!我们了十多年的时间,只为从夏家口中得到一个真相——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
郁夕冷冷的听著他的控诉,面无表情。
她眼睛直视著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丝动摇,就仿佛前方什么都没有一般。
“原来是报仇啊……但现在你们发现郁子瀟已经死了,所以就想把气撒在无辜的我头上?”
郁夕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冷笑话,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连为首的男人都为之一愣。
男人定了定神,更確定眼前站的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你根本不无辜!你在酒店里杀死了我的兄弟!你和夏家那伙人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他先向我拔刀吧?”
郁夕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审视著眼前的男人,“別找理由了,你们只是想找个夏家的人泄愤而已。恰好不住在庄园的我最好下手,又是你们仇人郁子瀟的亲女儿。”
她迎著男人上前一步,红唇勾起,那股从容的气势迫使他们向后缩了缩,更加警惕地注视著她。
“如果你要说夏家的崛起都靠著你们的血汗钱,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为了让他们注意力更加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开始故意挑衅著,
“我在夏家的吃穿用度都是我父亲给我的,享受的东西也都是我理应得到的,倒是你们,落魄成这样,难道不该反思自己的原因吗?”
果不其然,眼前的几个男人面容扭曲起来。
郁夕一边维持著脸上的笑容,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著刚才藏著牧小昭的角落。
时间应该足够,小昭大概率成功逃脱了。
她长舒了口气。
眺望外圈,一眾治安员也已经就位,正在手持武器一步步地逼近这伙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