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猩红血池
长蛇迷魂阵乃是太平要术所载的几个军阵中最简单的一个。
同时也是符合田虎资质且可以让田虎自由施展开来阵法之一。
关於此阵的传闻。
最早出现是在战国时代。
孙的才华受人嫉妒,惨遭庞涓挖去膝盖骨。
后来孙出任齐国军师,且在与庞涓斗法的过程中藉助黄河施展过此大阵。
孙把黄河之沉沙点化为大蛇蛇身,摆出与天地相融之阵。
入阵的军队会途经数个一模一样的营寨。
而一个不小心就会迷惑在盘蛇的口中。
营寨凶险无比不说,就算不去攻营,光是阵法本身也会让人走不出去。
且一旦久困此阵,兵马粮草耗尽。
最终各营齐动,匯聚一团。
敌军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宋江率领几个长矛兵团入阵的时刻,起初还不觉得如何,可很快就知道厉害。
头疼发昏。
这是宋江手头的那一卷天书在预警,待反应过来之时,周围已被无边无际的雾气给包裹住。
“宋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身披重甲的哈兰生有几分面色不虞地说道河畔的冷风刺骨,可颳起的大风却吹不散丝丝缕缕的雾气。
一旦雾气被盪开,又有细小如游蛇般的细丝之雾填充进来。
这一下,哈兰生纵是反应再迟钝却也明白过来,自己等人必定是踏入敌军的阵法之中。
宋江仰头看了一眼雾气瀰漫天空,脑袋很快又勾了下来,默然片刻才道:“没想到地公书的阵式竟然不在如意册之下。临行前测过吉凶,应该不是如此才对。”
“哥哥啊,想开一些就是,至少我们目前不也没事。”
哈芸生说道。
此人是哈兰生的弟弟,在正一庄魔下三村之一的里任村做都团练,却也是个豁达的性子。
包括察觉盐山与东光城一系列衝突,都是此人在给哈兰生通风报信。
哈芸生身穿一袭青布袈裟,瘦脸长面,臥眉有威仪,手中不掛佛珠禪杖,却是提著一柄九环刀。
早年此人是在青州府担任过一段时期的步兵都头,可又因为是高昌国人,样貌与中原迥异,鹰鉤鼻,蓝褐眼珠子,是以不受上官待见。
再加上当年打点未曾到位,惨遭衙门同行排挤。
一气之下,哈芸生乾脆削髮为僧,四海云游出家一段时日。
后来又有了一番机缘,谋求到一身建功立业的本事才又重新返回正一庄,且成为三村都团练之一,平日教习庄客武备。
“这茫茫大雾,人影看不到一个,我心里疹得慌。”
哈兰生阴沉著脸说。
大雾中能见度极低,数个矛兵方阵行军又慢,哈兰生最怕就是与诸军团走散。
他忽地调转马头,朝著身后一步一印的矛兵方阵喊话道:“诸位兄弟,你们切记不可乱了阵脚,注意听我口令,若是有贼子袭击,就立刻待在原地直接开启防御大阵。”
哈兰生叮嘱说道,一扭头。
“宋押司,你可得快快想一个办法才是。”
一席话无疑是在提醒宋江,自己有几分不耐烦了。
宋江何等敏锐的人,当即拱手抱拳道:“主公放心就是,小可一定儘快拿出办法。”
“继续。”
哈兰生口中暴喝一声道。
“风风风。”
一眾长矛兵大喊,通过武器敲击地面,形成密集的鼓点声,以及地面的颤动来判断彼此在哪一个方位。
尽最大可能地保持住队伍阵形,而不至於迷失在白茫茫雾气中。
宋江这会儿心中也有些六神无主,没奈何只能再扯下一页天书。
宋江拿天书纸页折了一只纸鹤,又咬破手心,在纸鹤上轻轻一点。
“玄女显圣,九天敕令!千鹤听召隨我號令。”、“急急如律令,生门何处寻?千鹤听召隨我號令。”
宋江口诵咒语额头渗透出豆大汗珠,脸色一片苍白。
纸鹤好似被唤醒了灵性,宛若活物一般扑扇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快跟上。”
宋江一招手道。
大军隨令而行,哈兰生手指轻抚大塑,口中道:“宋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似乎刚才的芥蒂已经是一扫而空。
宋江眼神闪烁面露苦笑,却是什么话也没多说。
有加持神术的纸鹤为依靠,一行人好似真的找到出路。
哈芸生默默观察四周环境,儘管被茫茫的雾气阻拦,但是也可以大致判断出途经了数个相似的寨口。
他心气顿时有几分阴鬱。
而附近的地块有一些竟然是锯齿模样,分不清东西南北,可越走反倒是让哈芸生越发心惊。
因为他感觉自己一行人貌似是在往蛇口上撞去。
远处总算是出现了一株大榆树。
树上高掛两颗幽幽的灯笼。
“不对劲!”
哈芸生大叫了出来,几乎从马背上跳起,
“怎么了?
哈兰生怒问。
宋江这会儿脸色变得更为煞白。
“完了!”
宋江在心底大叫道,那两颗幽幽的灯笼,实际上根本就是大蛇的瞳孔。
“布阵!铁荆棘!”
哈芸生来不及解释,喧宾夺主般下达命令道。
崩!崩!
难以形容的恐怖弓弦劲响爆发开来,那是一道撕裂狂风的呼啸。
吼!!
听到声响的时刻就已经晚了。
哈兰生一蹬马,从战马腰背上跃起,劲爆的弩箭一瞬间击穿透战马头颅,射穿战马的同时,
弩箭仍旧没有停止,继续前进,又接连射爆了七八个披甲甲士的胸膛,才一点点止住。
血葫芦似的串在一起。
床弩。
穿透力惊世骇俗。
最后一截箭尖是从一个军士的后脑勺洞穿过去。
这人反应极快听到弩弦拉响的一刻,直接往下蹲,可动作依旧慢了一拍。
其他人被扎穿胸膛,而这个倒霉蛋却是脑袋几乎被弩给劈成两半。
热乎乎的,血糊糊的流了一地。
殷红的血泉喷向空中,腥气瀰漫开来。
让人绝望的声音围拢四方。
號角声响彻茫茫大雾之中。
同时號角声也彻底遮蔽住第二批神臂弩弓弦的劲响。
破空声此起彼伏。
风风风。
一个个正一庄千辛万苦才培养出来的好手宛若下饺子般倒下,这些可都是正一庄未来筹谋王道的根基。
床弩射程千米开外,弩箭长度至少是三四丈长,专门用来进攻城池大门。
而神臂弩也尤为不俗,射程三百步开外,箭矢长度至少是八十公分。
並且大多的箭头带有倒鉤,一旦刺破人体,迅速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干,在痛苦中哀嚎著彻底死去。
田虎给辛从忠准备的礼物,很不幸地让宋江一行人给撞上。
正一庄成了东光城与梁山的替命鬼!
號角声,惨叫声,轰隆隆的劲响不断。
甲胃被扎破。
凌厉的鲜血之花在白茫茫的空中一朵朵绽放开来。
“啊啊啊!”
哈兰生扯住嗓子大喊,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脑门好似被一根大棒给砸了,喻喻地响。
这些死掉的可都是父老乡亲,有不少甚至是儿时的玩伴,是一个村庄长大,一起偷窥寡妇洗澡的好兄弟。
可现在统统倒在血红的土壤中。
茫茫的白雾与盛开的猩红之花对比是如此强烈鲜明。
“快散开,快散开啊啊啊。”
哈兰生慌乱指挥起来,
倘若是结成荆棘之阵的话,以外圈人身上的重甲为依託,以同伴的尸体为屏障。
数个方阵肯定会死掉一些人,至少三成往上。
可同样一半以上的人其实是有很大机会活下来的。
神臂弩的穿透力比不上床弩之万一。
床弩每次装填都要好长一段时间。
凭藉著哈兰生,哈芸生的武艺,宋江的天书神奇法术未必没有翻盘可能。
然而。
这个时候哈兰生彻底乱了,胡乱发布的命令下,让本就乱糟糟的人心彻底没有依靠。
人们心中的绝望与恐惧爆发开来。
军阵里层的往外面挤,而外面的人疯狂朝著四周扩散,一时间死伤变得更为惨烈。
“可恶啊,可恶。”
哈兰生目毗欲裂,顿足捶胸。
“砰!”
这个时候反倒是哈芸生冷静下来,一巴掌拍在哥哥头上。
“让他们別散,別跑,就按照荆棘之阵布置,总能活下一些人来。”
“你糊涂啊,你。”
哈芸生一句话才彻底打醒哈兰生。
“对,结阵,结阵。”
哈兰生又连忙指挥起来,然而箭矢之雨下得更猛更烈。
正一庄军士用血肉之躯,迎接密集的箭矢之雨。
哪怕有著重甲保护,依旧被扎成一只只刺蝟。
仅仅第一场遭遇战,数个军阵就变成了一片猩红地狱,残肢碎肉大片大片洒落,地表被浇成血池。
而哈兰生等甚至连敌人在何处都没看到。
“那个拿著一柄玄色大的应该是贼首,孙兄弟,莫要放走了他。”
田虎命令道。
“是,谨遵主公命令。”
几轮箭雨分批射完,新的装填弩机需要一点时间,屠龙手孙安率领一群盐山悍卒,猛地袭击上去。
孙安手中的金貌镇魔刀直指哈兰生,
火把映亮哈兰生的脸庞,一片血池之中,哈兰生手上倒提著大塑,正面迎向如潮水一般的盐山悍卒。
正值此时,暗中观战的田虎猛地扬起头来。
与其他人不同,作为主阵的施法者,他清晰感知到西北方向,一支骑兵正在策马撞入阵中。
“辛从忠的支援来了吗?”
田虎眉头微皱道。
“来人啊,取我弓来。”
田虎命令道。
“这些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田虎眉头一皱,额角青筋暴起,脸庞显得戾气十足。
他双臂肌肉暴起宛若稜角分明的山岩,“死!”田虎口中一声长啸,脖颈下血管如小蛇般跳动,大弓撑开如满月,弓弦劲响,好似龙蛇长嘶。
三枚箭矢呈品字形飞射向西北方位。
天空中好似有一道大鸟的阴影盘旋。
“地煞追魂箭!”
田虎施展绝学,天灵盖上有一道黑色煞气冲天而起,宛若神鬼。
不过。
田虎的心底却远没有表现得这般放鬆。
他只希望能够拖住梁山的兵马一点时间,方便把眼下的对手给处理掉。
关於哈兰生的来歷,田虎实际上也没搞清楚,总之杀掉东光城的援军是不会出错。
只要对方的兵马敢涉入长蛇阵,自家的贏面至少占据七成。
“就是那个姓欒的没有生擒住,让其逃掉好不可惜。”
田虎心中闪过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