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緋霜好声劝慰:“七哥和六哥宛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六哥不在了,七哥伤心是应该的。但人要向前看,六哥在天上,肯定也不愿七哥太难过。”
寧照庭抬头望天,手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一道道绽了出来。
六哥真的在看著他吗?
好,那就让六哥看著,他会替六哥报仇的。
不管那场火是不是寧明熙派人放的,他暂且记到寧明熙头上。
的確没人比他更有动机了。
叶緋霜同样抬头望天:“七哥方才说,六哥的事和我脱不了干係。可我一个小女子,无权无势,所倚仗的不过是皇祖母、皇伯伯和各位皇兄的照顾,靠运气躲过了几次麻烦而已,七哥就以为我是什么能人了?”
她落了一行泪,哀声道:“各位皇兄从小就被当作国之大器教习,各个文韜武略、足智多谋。我算什么?一介莽夫,头脑简单,我能害了谁?只怕哪天让人当刀子使了,我都不知道呢。”
其实这话说到寧照庭心坎里去了。
先前和寧寒青议事时,寧寒青总说叶緋霜怎么怎么样,寧照庭就不太赞同。
不过是一介女流,即便她养父是谢岳野,那也没资格和他们这些皇子斗。
他就觉得寧寒青疑心病太重了,才会把叶緋霜视作劲敌。
在寧照庭眼中,寧寒青的劲敌只有一个,那就是寧明熙。
正如叶緋霜自己刚说的,恐怕她就傻乎乎的让寧明熙当刀子使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从来都不轻易现身,所以寧明熙在之前许多事中一直都藏得很好,推叶緋霜出来蹦躂拉仇恨。
寧照庭就不信了,单凭叶緋霜,能搬倒郭康毅等人?能让寧寒青一直失利?能帮郑家翻了案?
她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肯定都是寧明熙的手笔!
呵,他绝对不会和六哥犯一样的错!他会明確锁定真正的敌人——寧明熙!
除了寧明熙,才算真正为六哥报仇。
叶緋霜將寧照庭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自然也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寧照庭看过来,叶緋霜立刻垂下眼。
寧照庭道:“不想惹麻烦就老老实实在家呆著,少掺和男人的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当务之急是找个人嫁了,別成天到外边拋头露面。”
叶緋霜点头,无比顺从:“七哥教训的是。”
寧照庭说罢就走了,叶緋霜看著他的背影,兴奋地搓了搓手。
斗吧,使劲儿斗。
寧明熙以为没了寧寒青就万事大吉了?
哈,早著呢!
另外一边,许多姑娘都围到了周雪嵐身边。
这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姑娘因为和璐王府的亲事,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周雪嵐不骄不躁,也不夸大说辞,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得体。
倒是有人为了討好她故意道:“唉,不像某些人,费尽心思,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啊,那么上赶著巴结寧世子,不还是白忙活了么?”
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窃笑起来。
她们並不知道真正和寧衡接触的是席紫瑛,只以为是席青瑶汲汲营营白忙了一场。
席青瑶反驳道:“我和寧世子从不认识变成了好朋友,怎么就是白忙活了呢?”
“朋友?哈哈哈,你们怎么就是朋友了?”
“我们一起听戏啊。哪里来了好戏班子,世子都会叫我一起去看的。世子叫过你们吗?没有吧?”
有姑娘撇嘴:“一起听个戏而已,看把你显摆的。”
“世子愿意跟我玩,寧昌公主也愿意跟我玩。这证明我人好,有什么不能显摆的?”
“切。寧昌公主跟你好,怎么不见撮合撮合你和璐王世子呢?”
席青瑶真诚发问:“我只听人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后边还有一句『朋友撮合』?”
“你……”
周雪嵐柔声说:“我们来参加公主的生辰宴,吵起来多不好看?咱们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那姑娘忙道:“雪嵐,还是你识大体。不像有些人,就会逞口舌之快!”
“不是你们先说的我吗?逞口舌之快的也是你们。”
席青瑶心想,还好紫瑛没来。否则听见这些人说的话,又要难受了。
唉,其实席青瑶內心很纠结,要不要和寧昌公主求个主意呢?
她不想让紫瑛嫁给老头子,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寧昌公主那么厉害,她一定有办法吧?
但是又很怕麻烦叶緋霜,席青瑶纠结了许久。
最后豁出去了地想,麻烦就麻烦吧。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紫瑛葬送了一辈子啊。
吃完了筵席,眾人要去园子里玩,趁著大家挪动的空档,席青瑶走到叶緋霜身边,小声问:“寧昌公主,有件事,你能不能给我支个招?”
“你是说席三姑娘和裴家的婚事吧?”
“嗯嗯!”
叶緋霜摇头:“对不住,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帮不上忙。”
席青瑶最后一抹希望破碎,看起来就要哭了。
叶緋霜:“我只能说,让你妹妹不要灰心,好好活著。有命在,才能等到转机。”
席青满脸失望,涩声道:“是。可是公主,你真的不能给我们支个招吗?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緋霜满脸爱莫能助,席青瑶彻底心灰意冷了。
完了,寧昌公主都没办法,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席青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淌了下来。她抹著眼睛,浑浑噩噩地跟著大家往前走。
叶緋霜走在最后,陈宴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你不会不管的,怎么不直接让她安心?”
“那不行。坏人姻缘又不是什么的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席青瑶性子那么直,哪天说漏了嘴,不是给我树敌么?”
叶緋霜边说边转过头来,看见陈宴手里拿著的东西,一愣。
他拿了桿枪。
是他第一次送她生辰礼时,打的那杆亮银梅花枪。
这桿枪漂亮锋利一如往昔,可见这些年一直在被精心保护著。
“上次送你,你拒绝了。”陈宴注视著她,问,“这次呢?你愿意收下吗?”
这一刻,叶緋霜觉得光阴轮转,却好似什么都没变。
同样的大雪。
同样的银枪。
同样的郎君。
同样的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