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緋霜第一世就见过阿丽。
那时她去剿杀胡財,阿丽就在他旁边。
阿丽是个面相温柔的女人,长了一张唇角上翘的笑嘴,看起来特別隨和。
她的穿著打扮十分素简,甚至可以说是老气横秋,以至於叶緋霜第一眼还以为她是照顾胡財的嬤嬤。
直到胡財摸著她的脸,用堪称温柔的嗓音叮嘱她好好活下去。
然后一直寧死不屈的胡財向叶緋霜跪下了,请求叶緋霜放过阿丽。
听叶緋霜讲到这里,陈宴问:“你最后放过阿丽了吗?”
“你猜?”
“按照你的心性,我觉得你会放过她。”陈宴说,“但想想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应该是没有。”
“那次胡財起事,可以说是破釜沉舟,所以带来特別多的麻烦,不光很多士兵都遭了殃,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菜苗也让他的人糟蹋了个稀巴烂,我当时快气疯了。”
於是她当著胡財的面杀了阿丽,以此来报復胡財。
所以胡財最后死不瞑目,眼里充满了愤怒和憎恨。
陈宴说:“你无需一直保持宽容和冷静,你可以生气,可以愤怒,你没有做错。”
“我做什么你都不觉得有错。”
“这倒也不是。你对萧序比对我好,我就觉得不对。”
叶緋霜也是服了,不管说什么他都能扯到这上边来。
陈宴又道:“都说商人重利轻別离,胡財倒是有几分真心。”
“即便他对阿丽有情,也不耽误他之后找那么多女人。”
陈宴诚恳道:“殿下应该可以理解胡財啊。”
叶緋霜:“?”
“想想陛下的后宫,有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殿下曾经也说,要养上十个八个的面首。看,你们的情也没有只给一个人,你们是一样的。”
叶緋霜忽略他话中莫名其妙的那点幽怨:“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也一样?”
“我不是。”陈宴立刻道,“我可从未想过纳妾。三辈子了,我都只有殿下一人。”
叶緋霜都乐了:“合著说半天等著夸自个儿呢?”
陈宴相当坦然:“我的优点殿下看不到,只能我自己多说说了,不然怎么博好感?”
“我看不到?”叶緋霜指著自己的眼睛,“我哪一世少看到你的优点了?你前世那么对我,也没耽误我觉得是你是个好官。第一世就更別提了,第一世你在我眼里只有优点。”
“那以后能不能和第一世一样?殿下多想想我的好。”
“不能。我是个公正的人,你的好和不好我都记得很清楚。”
“那请殿下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公正。別偏帮著某些人,忽略他的不好。”
叶緋霜:“哈。”
——
为了郑家操心的不止叶緋霜一个,寧明熙同样急得火烧眉毛。
这天他正在和臣属们议事,听见屋外传来吵闹声。
“何事?”
侍从回道:“太子妃娘娘求见殿下。”
刚说完,郑茜薇就满脸泪痕地跑了进来,跪下朝寧明熙磕头:“求殿下开恩,让我去看看爹爹吧!”
屋內的人全都识相地退了出去。
寧明熙烦躁道:“郑尚书是重犯,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爹爹肯定受了刑,我担心爹爹身子……”
“哪个官员受审时不受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回去吧,记著你的身份,莫要失態。”
“殿下……”
“还不滚!”寧明熙一拍桌子,“孤现在忙得焦头烂额,这都是拜你那好父亲所赐!你还有脸替他求情!”
郑茜薇哭得愈发伤心了:“父亲是冤枉的……”
寧明熙一把把郑茜薇从地上提起来:“你说他是冤枉的,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光说有什么用!”
郑茜薇哪里有什么办法,只一味地哭。寧明熙烦得厉害,让婢女把她扶走。
寧明熙一拳垂在桌面上,暗恼,这个太子妃选得真不好。
——
其实郑茜薇得到的消息没有错,郑尧现在的情况是真的不太妙。
他只能趴著受审,连支撑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审讯的堂官蹲在郑尧跟前,低声问道:“郑大人想清楚了吗?”
郑尧哑著嗓音,虚弱地说:“这事和寧昌公主没有关係,我不会画押的。”
“郑大人,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堂官嘖嘖嘴,“你只要说这件事是受寧昌公主指使的,你就能脱罪了啊!”
郑尧冷笑一声:“我堂堂二品尚书,若能被一个小女郎指使犯下大错,这才是罪无可恕!”
“你只要说寧昌公主就行,她后边有什么人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堂官好言相劝,“郑大人,这是你唯一可以减轻罪责的机会了。否则不出几日,你就要被处死了!”
郑尧闭上眼:“本官无愧於心,即便死也堂堂正正!”
“真是执迷不悟!”堂官歘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郑尧,“郑大人,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你儿子们想想?”
他转头朝外边喊:“带上来!”
很快,一个遍身暗红的血人被扔到了郑尧跟前。
郑尧目眥欲裂:“我儿!”
他抬手去够郑文朗,却被狱卒扯住。
堂官用软鞭狠狠一抽,郑文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郑大人,想清楚了吗?”堂官说一句就抽一鞭,“你若不画押,就只能看著你儿子死在这里了。”
郑文朗浑身抽搐,强忍著剧痛,艰难挤出几个字:“不能画押。”
叶緋霜已经和郑家没关係了,却还在外边为他们想办法,他们怎么能背刺她呢?
“不能画……爹,不能。”
看著浑身淌血、痛苦不堪的儿子,郑尧一颗心都被生生碾碎了。
郑文朗的气息越来越弱,那堂官却依旧没有收手的打算,大有一副把郑文朗打死的架势。
郑尧终於受不了了,他鬆了口:“我画,你別打了,我画!”
郑文朗迷离的意识剎那间回笼,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爹,不行!”
可是已经晚了。
堂官翻阅著郑尧签字画押的供状,满意道:“这才是对的嘛!捨弃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人,保全自己的儿子,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