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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將军不见太平
    定北侯谋反,天下为之震动。
    朝野人人自危,民间物议沸腾。
    三法司继谋反之外,又查出谢家贪墨、豢养私兵、卖官鬻爵、欺压百姓等等二十余条重罪。
    这是构陷一个官员的常见步骤,为官者无人不知。
    和谢家有私交的官员,为了明哲保身,无不三缄其口。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替谢家求情,说谢家在北地口碑载道,断不可行那些恶逆之举。
    这位大臣立刻被定为谢党,当晚就被打死在了刑堂中。
    无人再敢替谢家求情,除了早已致仕的前內阁首辅、太子太傅陈文益。
    陈老爷子带著一眾不怕死的门生跪於朝阳门外,请求暻顺帝明察秋毫。
    暻顺帝著人接了陈文益的手书,假惺惺地说自己定会详查,让年事已高的陈文益莫要再劳心,回去安享晚年便是。
    听著这敷衍之词,陈文益气得当场晕倒,回去后抱病不起。
    叶緋霜给谢岳野传了信。
    她庆幸在外人眼中爹爹已死,不必受此案牵连。
    “我已经联繫到了青云会的人。”谢岳野还算平静,“我准备去劫狱。”
    对青云会来说,若能成功把定北侯救出来收为己用,那可是一大助益,他们自然鼎力相助。
    叶緋霜沉默片刻,说:“好,爹爹需要我安排什么?”
    “你不要参与。你就当不知道,什么都不要管。”
    叶緋霜知道爹爹是怕牵连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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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锣密鼓的安排下,青云会的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成功潜进刑部大狱。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谢家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们走。
    若逃了,便坐实了谋反。他们寧愿死,也不会背上反臣之名,污了谢家百年清誉。
    谢岳野气得不行:“还要这忠名做什么?出去后东山再起,直接反了他娘的!窃鉤者诛窃国者侯,到时候这天下姓谢,谁还敢说谢家什么!”
    定北侯摇头:“莫说了,岳野,我谢云腾做不得反臣。”
    他让谢岳野把谢珩带走,可谢珩说,他也不是苟且偷生之辈。
    这么一耽搁,守卫就来了,谢岳野他们只得无功而返。
    谢岳野负了些伤,叶緋霜为他包扎时,听他不住地唉声嘆气。
    “大昭要完了。”他如此说。
    这个年过得十分惨澹。
    年后,叶緋霜总算又得到一个去探望谢珩的机会。
    她立刻带著衣被、药物、乾粮去了,可是刚到大牢门口,就听狱卒说:“谢二公子已经认罪了,认完罪,就撞墙自尽了。”
    叶緋霜去了关押谢珩的那间牢房,看见牢房的墙壁上,用血画了一只戴官帽的兔子。
    狱卒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块布递给叶緋霜:“谢二公子让把这个交给公主。”
    那是一块从囚衣上撕下来的布,脏污不堪,上边用血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守北地。
    这是陈宴到叶緋霜身边五年来,第一次见她哭。
    也是陈宴在书册之外,第一次切实见识到皇权的残酷。
    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家族的忠诚和荣耀,逼得他心中如神祇般强大的女子,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他卑微又渺小,为她做不了任何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现在能不能去安慰她。
    因为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让別人看到她的眼泪。
    他正踌躇著,萧序从他身边掠过,跑了过去。
    他跪在叶緋霜面前,抱住她,不知说了些什么。
    叶緋霜把额头掸在萧序的肩膀上,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洇湿她手中紧紧攥著的三字遗书。
    因为谢珩“画押认罪”,此案很快就了结了。
    暻顺帝诛了谢氏九族,此外还有十一位有关官员被满门抄斩,共计诛杀上千人。
    谋反之罪一般都要凌迟。暻顺帝念在谢家戍守北地有功,特宽大处理,改为梟首。
    行刑那天,叶緋霜去了法场。
    谢云腾身负枷锁,跪於刑台之上。
    半年牢狱之灾,將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猛將折磨得形销骨立。但他跪得笔直,脸上带著视死如归的平静。
    叶緋霜上了刑台,走向谢云腾,被监斩官拦住。
    叶緋霜一巴掌把监斩官挥开:“不服就去和陛下参我,滚。”
    她走到谢云腾身边,蹲下说:“侯爷放心,我以后会替谢家守好北地。”
    谢云腾目露欣慰:“擎野与我说过,你的谢家枪远在他之上。”
    听到谢珩的表字,叶緋霜的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既然你来送我,那我就覥脸托你件事吧。”
    “侯爷请讲。”
    “谢家军里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叫』寒夜营『,是从流放到北地的囚犯里挑人组成的。他们不比正规徵召的士兵,麻烦你保护好他们,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叶緋霜点头:“是,侯爷放心,我定做到。”
    到了午时。
    谢云腾被按在断头台上。他放声大笑,坦然赴死。
    这位征战沙场的老將眼中有著让人不能逼视的光,亮得震人心魄,让刽子手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屠刀。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那是谢家的赤胆忠心凝结而成的浩然正气。
    屠刀落下,將军再见不到他定下的太平。
    春雷滚滚,落了场大雨,却洗不尽法场上的血。
    御书房內,龙涎香幽微绵长,暻顺帝掩唇轻咳了两声,大太监全贵立刻奉上参汤。
    暻顺帝扫了一眼明窗:“她还跪著?”
    全贵道:“寧昌殿下已经跪了一夜了。”
    暻顺帝重重喘息两声:“让她滚进来!”
    叶緋霜走进御书房,向暻顺帝叩头,再次重复:“请陛下让我送谢珩的灵柩回北地安葬。”
    暻顺帝目光沉沉地盯著她,没好气:“朕若不许呢?”
    全贵已经退到了殿外,所以没听到寧昌公主怎么求的陛下。
    她貌似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就同意了。
    三月初,叶緋霜扶谢珩灵柩返乡安葬。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谢珩心心念念的北地。
    这里的天很高,云很低,大地苍凉辽阔,山峦连绵起伏。
    这里苦寒、贫瘠,是无数谢家军用热血浇灌的土地。
    距离北地最大的城池——朔城三十里处,有一座寺庙,叫忘尘寺。
    叶緋霜去忘尘寺请僧侣,想为谢家做一场法事。
    住持说:“恰好有一位高僧云游至此,便让他为谢家英灵超度吧。”
    叶緋霜很快见到了那位高僧,他慈眉善目,颇有佛相。
    “施主。”高僧道了声佛號,“贫僧法號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