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日,雨水比较多。
陈宴很喜欢雨天。
以前在陈瑞手底下,要干很多活,太阳一大就晒得很难受。要是能下点雨,就会舒服很多。
当然,微雨就好,要是大雨那就是另一种遭罪了。
他发现叶緋霜也喜欢雨天,他很开心,他们又有了一个共同的喜好。
难得空閒,叶緋霜没有去京郊大营,坐在房中算军帐。
廊下的石阶缝隙里有许多雨生的菇娘果,现在还没结果子,枝叶葱绿蓊鬱,雨打上去沙沙作响,闻之心静。
陈宴在画一幅画——窗外春景和窗中美人。
当然,要是美人身边没有萧序就更好了。
萧序察觉到陈宴在看自己,於是坐直了身子,整个人贴到叶緋霜背上,软绵绵地叫了声:“阿姐~”
叶緋霜左手麻利地打算盘,右手自然而然地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怎么啦?”
“没事。想叫你,喜欢叫你。”
陈宴手一歪,画上美人颊边多了一道黑线,好好的画毁了。
他视线上移,望向萧序,对方也依然看著他,目光不善。
萧序的確很晚才开始学做一个人,但他聪明,现在已经学做得很好。
人的情感,他已经了解、领悟了。
即便不了解,他也有雄性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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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陈宴。
可以说很討厌。
这个人在抢他的阿姐。
萧序把下巴掸在叶緋霜肩头:“阿姐,你都半天没看我了。”
“帐目太多了,你乖一点。”
“你看看我嘛。阿姐,你看我一眼。”
叶緋霜看向他:“可以了吗少爷?”
萧序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叶緋霜用帐本拍了一下他的脸:“都教你多少次了,不许隨便乱亲乱咬。”
萧序从去年就添了这个毛病,黏人得更厉害了,动不动就抱著她的手咬,还要亲她的脸。
她教育他,他就和听不懂似的,拿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纯澈无比地望著她,十分无辜。
叶緋霜也有些搞不懂了。她明明把萧序教得很好了,他已经完全是个人了。
可有时候,还是很像当初她带回来的那只小狼崽。
“以后再隨便乱亲我就把你的嘴巴绑起来。”叶緋霜警告他。
“没有隨便。”他说,“我只亲阿姐。”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萧序很伤心,“阿姐不喜欢我了么?”
他说著说著就开始掉眼泪,委屈得不行。
叶緋霜不记得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添了这么个毛病,以前他可是从来不哭的。
“喜欢,喜欢。”叶緋霜揉他的头,“最喜欢你了,好了吧?”
“真的吗?阿姐真的最喜欢我?”
“嗯,最喜欢你。”
萧序重新靠在她肩头,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陈宴,挑衅地扬起唇角:“我就知道,阿姐最喜欢的是我。”
陈宴把画纸扯下来,轻轻揉成一团。
叶緋霜听见声音,问:“怎么了?”
陈宴微微一笑:“没画好。”
萧序发出一声轻嗤。
其实对陈宴来说,萧序的存在並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会让陈宴有一种希望:既然萧序都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他埋在心底的妄念因为萧序每一次和她亲近,而隱秘滋生、逐渐疯长,开始期盼自己有朝一日能取代萧序的位置。
但不管心里的想法如何疯狂,陈宴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克制、谨守本分。
他已经参加了县试,得了秀才。
等他参加完乡试、殿试,有了功名,他就堂堂正正地表明心意。
他要向她证明,他不比那些勛贵子弟差。他不是个没用的贱奴,他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他要登高台,才能揽明月。
夏日,雨水更盛。
这天,卢季同和谢珩来了,还带著几个京郊大营的小头目,其中有一名女子。
是的,叶緋霜在整顿京郊大营后,颁布的其中一条新规就是允许女子参军。
为此她耗了不少心血,还被御史们狠狠弹劾了一通,好在得到了暻顺帝的首肯。
但暻顺帝只给了一百个名额。
京郊大营拥兵五万,却只允许女子占一百个名额。
但有总比没有强,叶緋霜很是珍惜这个机会,从各个州府挑来身手不错的一百位女子,编入军中。
她们的队长叫铁莲,是位天生神力、以两板大斧为武器的女子。
卢季同捧著一个瓷罐,神秘兮兮地说:“我得到一个好玩的,给你们见识见识。”
他把手中的瓷罐打开,眾人伸著脖子一看,里边是几条白色的小虫子。
陈宴也准备看,但是被叶緋霜拽住了。
“虫子,你別看了。”
陈宴立刻后退三步。
卢季同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虫子,这是我南疆的朋友给我的,是蛊虫!”
叶緋霜打趣:“什么蛊啊,情蛊?”
卢季同摺扇一摇:“说对了,还真是情蛊!”
谢珩扬眉:“就像话本子里讲的那样,给人种了这个蛊,就能让人对我爱得死去活来?”
“哪儿能那么神。这个蛊虫啊,是用来鑑定有没有情的。”卢季同说,“只要把你的一滴血餵给这虫子,你要是有心上人,这虫子就会变成红色。”
大家不信。
谢珩第一个咬破手指滴了滴血进去,一只虫子舔了血,半天还是白色。
大傢伙嚷嚷著没用。
卢季同“嘖”了一声,一把拽过陈宴的手,拿针刺了一下,滴了滴血进去。
吃了陈宴血的虫子奇蹟般地变红了。
陈宴微怔,继而他的耳根也跟著悄悄红了。
萧序瞥他一眼,也咬破手指滴血。一只虫子吃了他的血,“唰”一下子变得通红,就和瞬间熟透了似的。
眾人纷纷瞪大眼,这么神奇?
“看吧看吧,我没骗你们吧?”卢季同对於大家的惊讶很受用。
一位將领也滴了血,他和妻子是出了名的伉儷情深。果然,虫子也很快变红了。
铁莲也试了,她的虫子半天还是白的。
大家这下真信了。
卢季同愈发得意:“霜霜,你也试试?”
“我又没心上人。”
卢季同挤眉弄眼:“试试嘛。”
大家都起鬨让她试。叶緋霜也不扫兴,利落地刺破手指滴血。
眾人都伸著脖子观察,叶緋霜没兴趣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乐。
卢季同见陈宴往前站了站,打趣他:“呦,这会儿不怕虫子了?”
陈宴当然怕。
他怕那只虫子不红。
更怕它红。
最怕它因为別人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