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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尽了
    小秦氏才不信叶緋霜的鬼话,姑母怎么可能不管她?
    姑母对她和姐姐都很好!
    “可是你和你姐姐一样吗?”叶緋霜说,“她嫁进郑家,给老太太当了十年儿媳妇,朝夕相处,感情才那么深厚。而你呢?你和你姑母很熟吗?”
    小秦氏心头骤然一紧。
    长大后,她第一次见姑母,就是来为姐姐奔丧。
    此后她虽然时常往来郑府,但是和姑母的感情,还是比姐姐那十年相伴差远了。
    “而且你还有什么价值,让人来救你呢?”
    “你闭嘴!”小秦氏怒吼,“你再胡说,等我出去后饶不了你!”
    叶緋霜轻哂:“你什么时候饶过我了?自打你来了滎阳,哪件事不是衝著我、我爹娘的性命来的?你们秦家几个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毒。”
    小秦氏在府牢中关了大半个月,消瘦了不少。眼白里满是血丝,唇角乾裂,看起来很狰狞。
    叶緋霜忽然问:“郑文博和郑茜媛在哪里?”
    小秦氏脸色变了。
    “我知道他们没死。”叶緋霜说,“如果你能乖乖说出他们的下落,作为回馈,我可以让你这三年徒刑好过一点。”
    小秦氏畅快地大笑起来:“你知道他们没死又如何?我才不会告诉你他们的下落!你也休想找到他们,等他们长大了,有你好受的!”
    “你姐姐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小秦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让婆子们告诉我吧。”
    小秦氏对著叶緋霜的背影“呸”了好几声。
    让她说出她外甥外甥女的下落?
    绝对不可能!
    姑母不会救她?
    更不可能!
    她才不会被这个死丫头片子唬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姑母不救她,不就三年徒刑吗?她熬得过去!
    她绝对能东山再起。
    但是小秦氏自认为坚硬的心智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败了。
    舂米根本不像她想像中那么简单。
    那根木杵只有三四斤,刚拿起来是不重,但是捣一会儿胳膊和腰就酸得不行,稍微歇一下,婆子的鞭子就招呼上来了。
    她每天要劳作八个时辰,最少要舂出粟米三斛。
    第一天劳作完,小秦氏都不知道自己是腰更疼,还是挨鞭子的背更疼。
    第二天醒来,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可是罪犯没有休息的权力,被一通鞭子从床上抽起来,去劳作。
    她晕倒在舂臼旁,又被一顿鞭子抽醒。
    小秦氏终於知道,她的命在这里根本不算命,隨便被打死也没什么的。
    她得留著命,等姑母来救她。
    她拽著婆子的衣角,气若游丝地说:“你把叶緋霜叫来,我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
    婆子恶声恶气地说:“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咱们会让人转告!”
    小秦氏也没有力气討价还价了,说出了一个地址。
    婆子立刻出去和人交接了。
    叶緋霜对於小秦氏这么快就服软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劳役太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更何况小秦氏那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娇贵身子。
    “她说的是真的吗?”小桃表示怀疑。
    “真不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緋霜叫来铜宝,让他多带几个人,去小秦氏给的地址找一找。
    铜宝先去了牙行,雇了几个打手。
    叶緋霜支著下巴嘆息:“要是我也能有护卫就好了,省得你三哥每次都得去僱人。”
    牙行提供的业务丰富,有奴隶买卖、运鏢、雇打手、打探消息……铜宝帮她办事时基本都去里边僱人,佣金也不低。
    小桃说:“没听说过哪家姑娘能养侍卫的。”
    首先因为侍卫大多是男人,和姑娘们男女有別。其次大家族的姑娘们默认不出垂门,要侍卫干嘛?
    叶緋霜:“唉。”
    晚上,铜宝给叶緋霜传回消息,人找到了,但是没带回来,被劫走了。
    地址是对的,小秦氏倒也没骗她。
    “我都把我知道的说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小秦氏尖叫,“她叶緋霜不是说过了,只要我说出孩子们的下落,她就让我好过吗?”
    拿著鞭子的婆子吭哧吭哧笑著:“贵人说了,你怎么害的她、害的她爹娘,她都记著呢。你就在这儿,好好地把她爹娘受过的苦、挨过的痛,尝一遍吧!”
    失去最后一张底牌的小秦氏崩溃了,嘶喊著:“不行,她不能言而无信!”
    婆子们哈哈大笑,犯了大罪的囚犯还讲起信用来了?
    小秦氏受到的刑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与日俱增。
    她每天都好累、好痛、好饿,清醒著的时候劳作,昏迷过去就挨打。
    她的背上没有一块好肉,胳膊和腿每天都是肿的。
    伤口溃烂,又痒又痛,她甚至都能闻到自己身上发出的恶臭。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一刻都太漫长了。她感觉自己来这里起码有半年了吧?再熬一熬,可能就到头了。
    於是她问婆子:“我来了多久了?”
    婆子说:“十一天。”
    小秦氏愣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身上的鞭痕和劳作的痛苦侵蚀著她的每一根神经,折磨著她的神智。
    “十一天”这三个字,太让人绝望了。
    这晚,她在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热中昏昏沉沉地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给姐姐发完丧,就回家了。
    跟著丈夫到滎阳上任后,她逢年过节到郑府拜访一下姑母,和姑母不怎么亲近,和郑府的其它人更不熟悉。
    和四房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交集。
    她老老实实做她的知府夫人,每天醒来由丫鬟们伺候著穿衣梳妆,然后去园子里赏赏,点几台戏听一听,教导一下庶子庶女们,盼著自己和郎君也能有个孩子。
    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倒也安寧和乐。
    可是一睁眼,是低矮的囚房,婆子们的呵斥,打在身上已经感觉不出痛的鞭子。
    衣服只有一套,粗麻布,已经被抽成了破布,蔽体都难。
    女囚们去抢糠饼,她没有抢到。
    即便抢到她也吃不下了,她的嗓子已经被饼里的粗砂划破了,痛得厉害。
    第十二天了。
    徒三年,共一千零八十天,还有一千零六十九天。
    看不到头。
    原来绝望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在鼎福居里,叶緋霜护著她奄奄一息的爹娘时,会露出那么愤恨暴怒、那么穷凶极恶的表情。
    那是身处绝境的向死而生。
    她为她自己和她爹娘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自己的路又在哪里呢?
    姑母救她的话,十一天,应该应该安排好了吧?
    哪怕没安排好,也该让人给她带个话啊。
    除非……
    她真的成了弃子。
    小秦氏低头看著自己被木杵磨得溃烂的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
    在进入舂坊的第十二天,小秦氏撞墙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