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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前世债
    叶緋霜觉得自己已经神功大成了。
    听到陈宴问出这个问题,虽然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她还能脸不红、气不乱、手不抖地把茶斟完了,一滴都没有洒。
    甚至还能气定神閒地问:“这大半年里,陈公子应该已经把我的生平查了个底朝天吧?我和陈公子初见便是在船上,此前从未见过。”
    陈宴道:“五姑娘可曾听过陈可常端阳仙化这个故事?”
    叶緋霜:“愿闻其详。”
    陈宴站起身来,在屋內缓缓踱步,清润的声调也是悠悠的:“有一个叫陈可常的秀才,三举不第,出家为僧。后来得到了一位郡王的赏识,成为了郡王府的门僧。
    郡王府一位歌女有孕,诬陷陈可常为姘头。郡王將陈可常下狱,屈打成招。后来真相大白,姘夫实为郡王府管家。但陈可常已於端午那日坐化圆寂,以死证清白。
    郡王去观陈可常火化礼,火光中显出陈可常法身,自述为五百罗汉中常欢喜尊者,因前世欠宿债,今生来偿还。如今债已还完,当归仙境。”
    圆桌上有一豆灯火,火光跳跃,映照出叶緋霜因为“前世”二字而有些变了的脸色。
    “陈可常圆寂前留下一首《辞世颂》,中有一句『为前生欠他债负』,他觉得歌女冤枉自己,是因为前世自己欠了歌女的债。”
    陈宴此时踱步到了叶緋霜身后:“於是我便以陈可常自比,或许前世,我也欠了五姑娘的债?以至於五姑娘这一世,对我有诸多怨恨。”
    他的声调明明那么轻,偏偏每一个字都宛如重锤,用力敲在叶緋霜的心口,让她几乎难以保持现在的平静。
    但她还是淡定地说:“前世?陈公子不觉得这太离奇了吗?我早就说过了,因为我不喜欢我们之间的婚约,所以连带著不喜欢和我有婚约的你。”
    “五姑娘是个聪明人,很会权衡利弊。我和你的婚约,即便要履行,最早也要等你及笄之后,这中间最少有四五年的时间。”
    “这四五年里,你完全可以依靠这纸婚约將我、乃至整个陈家和你紧密联繫起来,让我们成为你的助力。那么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很简单——这才是五姑娘你该做出的正確选择,但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割席呢?”
    陈宴站在叶緋霜身侧,右手撑著桌沿,灯光將他的身形投出的阴影和他的目光一起,將叶緋霜完全笼罩了起来。
    她仰头,回视著陈宴:“我和你说过,这桩婚约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为我招了很多仇恨,所以我想早早退掉。”
    “要是我们真的退婚了,她们就会放过你了?不会的,她们只会变本加厉,让你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五姑娘,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明白。”
    在叶緋霜冷淡的眸光中,陈宴继续说:“既然退与不退,带来的都是麻烦,我相信五姑娘你会选择不退,起码还能利用利用,给自己换取些好处。但你还是坚定地要退,这违背了我对你的认知。”
    “什么认知?”
    “利益至上。”陈宴一字一顿,“自从你回了郑家,你一直在为你自己、为你爹娘爭取利益。你会权衡很多事情,如果最终得到的好处可以大於你的付出,你就会做。”
    叶緋霜的呼吸有点重了。
    她不得不承认,陈宴说对了。
    就像当初用苦肉计为郑茜静挡伤害,单枪匹马去救璐王父子导致自己身受重伤,这都是她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她从不怕付出代价、也不怕流血流汗,只要最后得到的好处足够大,只要付出的代价是她可以承受的,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在船上见到我后,提出退婚,被我拒绝,五姑娘便应该会明白我的態度,知道这桩婚不好退。那么五姑娘会做的,就是在下次见面后,对我假意討好也罢,虚偽逢迎也罢,总之,五姑娘会选择和我熟稔起来。
    然后把我拉拢到你的阵营里,帮你在郑家站稳脚跟,再从我这里获取物质或者人脉上的支持,从而爭取到你想要的东西。”
    陈宴说话时一直盯著叶緋霜,像是在认真捕获她的反应:“即便和我接触期间,你会有不適、不满,但你都会忍下来,面上依旧做得无懈可击。你不会和我爭吵,不会惹我不高兴,你会对我百依百顺,让我更加喜欢你、欣赏你,从而更加尽力帮你。”
    “等你利用完我,得到所有你想得到的,你就会用一个破釜沉舟的方式,解除这段婚约,彻底和我割席。”
    陈宴弯下腰来,距离拉近,叶緋霜隱约都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
    “我以上说的,才是五姑娘你本该、也本会做的,对吗?但你没有,仿佛你早就知道了一个结果,那就是你用尽全力都討好不了我、从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所以你才连试都不愿意试。”
    叶緋霜浑身僵硬,绷紧了唇角,她全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怯。
    “陈公子,你未免太自信了,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按照你的想法来做?”
    “不是我的想法,是你的想法。”陈宴盯著她,“这半年来,我不止一次站在你的立场上进行思量,我刚才说的那些,是对你来说最轻鬆、也最划算的一条路。”
    叶緋霜发出一声荒谬的冷笑:“那陈公子还思量出什么了?”
    “还思量出因果关係错了。”
    “哦?”
    陈宴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左右两个圆圈,中间有一个箭头,让右边圆圈指向了左边圆圈。
    “五姑娘並不是因为討厌这桩婚约,从而討厌我。”
    他把箭头抹掉,画了一个反方向的箭头:“应该是,因为討厌我,所以討厌这桩婚约。”
    “而且你对我的厌恶已经完全盖过了利用这桩婚约可以得到的好处。你无法容忍我,更无法接受我。”
    他又在左边圆圈的左边画了个箭头和一个新圆圈。
    “但我实在想不出你討厌我的原因。”他点了点那个新圆圈,“既然我们从前並不认识,也无世仇,那这么深的厌恶从何而来?”
    “大概天意如此,我百思不得其解时,隨手拿了本书一翻,恰好翻到了写有一个故事的那一页。”他扬了扬唇角,“便是我刚才给五姑娘讲的,陈可常端阳仙化。”
    “我把陈可常说的前世债放在这里,”他指著最左边的圆圈,“发现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叶緋霜浑身僵硬成了个雕塑,耳边轰鸣作响。
    陈宴盯著她,把他刚才那个问题又进了一步:“五姑娘,我们有前世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