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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退一步
    小秦氏听说姑母中风了,嚇坏了,急忙来探望。
    郑老太太在的那间房围的铁桶似的,閒杂人等进不去,但小秦氏不是閒杂人等。
    她正伏在床边哭,头顶忽然被轻轻碰了碰。
    她一抬头,看见方才还眼歪嘴斜、嘴角淌涎的姑母,眼里已经恢復了清明。
    小秦氏惊道:“姑母,您……”
    “嘘。”郑老太太说,“你凑近点。”
    小秦氏急忙俯身过去。
    “你想法子把博哥和媛姐藏起来,藏好了,別让族里的人知道。我已经找到了两个和他俩很像的孩子,你把那俩孩子送回涂州去。”
    小秦氏听懂了:“姑母怕族里对他俩下手?”
    “不是怕,是一定!所谓的发还本家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罢了,怕是博哥和媛姐前脚出了滎阳城,后脚就要被他们杀了!”
    小秦氏忙道:“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她又哭著说:“倒是委屈了姑母,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
    郑老太太恨道:“我若不如此,他们会让我活?”
    她现在都没搞明白,十年前的事情,她明明做乾净了,为何还有漏网之鱼?
    她还安排人在涂州守了那么久,都没人冒头。结果她的人一撤,就有人出来告密了。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郑老太太又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秦氏出事后,她就想用一个人李代桃僵把秦氏换出来。那时她就顺便让人也给郑文博和郑茜媛找了替身,防的就是有一天东窗事发。
    她还给自己准备了退路,那种药吃了之后形同中风。即便她有天大的错,族里的人也不能对她赶尽杀绝。
    是不体面,但起码能保住命。
    “会不会是那个叶緋霜弄的?”小秦氏咬牙切齿,“这许许多多的事,不是自打她回来才发生的吗?”
    郑老太太沉沉嘆了口气:“家门不幸啊。”
    “祖母,您给侄女支个招,侄女该怎么办?她下一个肯定要来对付侄女了!”
    “你是知府夫人,有什么可怕的?她还能把手伸到知府府里去?”
    可小秦氏还是心难安。
    实在是叶緋霜在鼎福居大打出手、按著傅闻达要杀的样子太恐怖了。
    “你要是害怕,就先下手为强。”郑老太太闭上眼,“但別做得太显眼,悄悄把人除了就行了。”
    “是。”小秦氏擦了擦泪,“姑母您是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装下去吧?”
    “先装一阵子,等这件事余波过去,再说治好了就行。他们总得给老大老三面子,不然还非得逼死我吗?”
    秦氏鬆了口气,有姑母她就有主心骨:“那就好。”
    几日后,四房的人先回了落梅小筑。
    卢氏著人在整理主院,整理好之后他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叶緋霜没受伤,但身体酸痛得厉害,和去年中秋夜之后一样样的,索性也就臥床休息了几天。
    小桃疾步走进来,低声道:“姑娘,我三哥说,六姑娘和九少爷死了。”
    “怎么死的?”
    “这几天不是一直下雨吗?送六姑娘和九少爷回涂州的马车在经过南山时,被山上滚落的大石头砸塌了,车里的人都被砸死了,砸得都没人样了。”
    和前世一样。
    靳氏闻言,只是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小桃继续道:“府上对外的说法是,九少爷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六姑娘下去救他,两人都没上来。老太太受不了这个打击,病了。”
    面子就是这么做的。
    所谓的把郑文博和郑茜媛送还本家,是对郑家內部的面子工程。
    现在这番说辞,是对外的面子工程。
    小桃觉得很爽快得很:“这是他们遭了报应,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叶緋霜想了想,吩咐:“你让你三哥找个靠谱的人,偷偷盯著秦氏,看看她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前世和陈晏在一起,听他讲官场上那些波诡云譎的事,叶緋霜最大的心得就是:
    小心使得万年船。
    寧可多想,不要少想。
    又养了几天,等身上的酸痛感彻底消失了,叶緋霜去了味馨坊。
    在铺子里见到了铜宝,铜宝说:“我按照姑娘的吩咐盯著秦夫人,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叶緋霜並不失望:“也是,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一定特別小心,不会露出什么把柄的。”
    铜宝低头:“奴才无能。”
    叶緋霜笑了:“我不是早给你们一家放良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奴才的。”
    铜宝立刻改口:“属下无能。”
    “不怪你。”叶緋霜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去找个首饰铺子,把这套头面给我打出来,以后免不了要用。”
    铜宝不了解女子首饰,但光看纸上的图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套非常奢华贵重的头面。
    “咱们四房就有首饰铺子,我这就去。”
    铜宝走后没多久,寧衡来了。
    郑家的丑闻捂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寧衡听到的是:
    郑文博和郑茜媛掉湖里淹死了,郑老太太怪郑涟和靳氏没有照顾好双生子,要处罚他们。叶緋霜让铜宝去请族长来主持公道,结果铜宝不在城里,小桃这才著急忙慌地要出城找自己三哥。
    叶緋霜请谭大夫看病是因为她在湖里捞了半天弟弟妹妹,累坏了。
    寧衡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神经大条,没再纠结,问另外一件事:“师父,陈宴的加冠礼在九月初五,你去不去?”
    “我去干嘛呀?”
    “陈家没给你下请帖?你们不是有婚约吗?”
    “当然没有。”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她还记得陈夫人看著自己的那个眼神,对方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这样的儿媳妇的。
    还有陈宴,自己都那么形容他了,不信他还能忍。
    陈晏应该也能明白,他二人的观念、思维、立场皆不相同,他维护的是她想打破的。在官场上这叫政敌,根本不能强行凑一起。
    而且太夫人也答应了帮她退婚。到时候肯定双方一拍即合,痛痛快快地解掉这桩婚约,皆大欢喜。
    於是陈宴在自己的加冠礼之前,见到了郑家来退婚的人。
    “此桩婚约是靳老先生遗愿。陈家会说到做到,护好靳老先生后人。”陈宴对来人说,“回去告诉贵府太夫人和五姑娘,不退。”
    郑家派来的这个人相当能说会道,但是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被陈宴轻飘飘地驳回去,最后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我了,感觉自己在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夫人要被陈宴气死了。
    他们三月回的潁川,现在八月底,都快半年了。
    这期间,她好说歹说,他儿子心如磐石,半步不退,就认准了这门婚约。
    她办了好几场宴会,想让他儿子多看看其它贵女,结果他说自己鞭伤未愈,呆在他院子里半步不出。
    哈,荒谬!他明明早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不让步,好,她让。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陈夫人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儿子:“你想娶郑氏女,可以。”
    陈宴清淡的眸光落在母亲脸上,静候她后半句。
    “让她来陈家,接下来几年我亲自教养她,直至她及笄。之后,我便让你们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