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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对峙
    黎母嘴角一下就翘了起来,嘴里却还念叨:“多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出个门总要抱抱。”
    黎父眼角的皱纹笑得堆起来,大手拍了拍儿子结实的后背,感慨:“咱们明明啊,真长大了,比爸都高出一截咯。”
    黎启明把脸埋在父母肩头,鼻尖是皂角的清香,声音闷闷的:“再大也是你们儿子。”
    “行了,快去吧,再磨蹭你金伯该睡下了。”黎母笑著轻推他。
    “楼下路灯坏了,”黎父叮嘱,“天黑了就別来回跑,在金伯那儿將就一宿。”
    “要回来的!”黎启明语气坚决。
    黎父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行行行,回来好。爸给你留著灯,多晚都等著你。”
    黎启明用力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父母一眼。
    父亲花白的鬢角,母亲眼角的细纹,屋里昏黄温暖的灯光……这寻常的一切,是他二十年光阴里为数不多的珍宝。
    心里的想法又坚定了几分,毫不犹豫转身,他迈步走进余暉里,背挺得笔直。
    黎启明。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別的什么代號,不是什么任务的棋子。
    是黎明出现的启明星,是在黎家重启人生的“明明”。
    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等到黎明將至,照亮他回家的路。
    ……
    出了家门,黎启明拐过几个弯,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筒子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各家都在门口搭了小灶台做饭。他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浓重,黎启明很快出来。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煤炉边,守著咕嘟冒泡的药罐子,时不时用筷子搅一搅。
    闻到走道飘来的药香,邻居妇人转头跟丈夫念叨。
    “启明又来了。这孩子真是没话说,对个无亲无故的老头子这么上心。”
    “前阵子金伯拉肚子,那些弄脏的床单被褥,都是他一声不吭抱去洗的。今儿单位组织看电影,他也没去……”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擦了擦手走出去,黎启明正把熬好的药汁往碗里倒。
    妇人笑著搭话:“启明啊,多谢你把电影票给我家军军,可把那小子美坏了。”
    “婶子客气了,您別放心上。”黎启明把药碗放到一边晾著。
    脸上为难道:“对了婶子,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你儘管说。”妇人答得爽快。
    “是这样,我答应军军,他这回考了双百,就请他吃金刚脐。我怕去晚了,他电影散场等得著急。这药……”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深褐色的汤汁,“得晾温了才能喝。能不能麻烦您,过会儿帮我端给金伯?就几分钟的事儿。”
    妇人一听,这算什么事儿,人家还是为了自家儿子才要赶时间。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就这个啊?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盯著金老头一滴不剩喝完。你快去吧。”
    “哎,谢谢婶子。”
    黎启明又朝屋里看了眼,在妇人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笑著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出了机械厂家属院,他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一边是灯火通明的文化馆,另一边,则是几栋筒子楼,轻工厅下属单位的单身宿舍区。
    ……
    关雪曼怔怔地盯著手腕,心里一片死寂,低声喃喃:
    “爸,妈,你们和爷奶一样,到死都在爱著这个国。可是…谁来爱你们呢?”
    透过镜子,她好像又看见了爸妈的脸,平静的,期许的。
    是,她可以恨,可以怨,可以把这破鐲子扔进河里,眼不见为净,过自己的平静小日子。
    但——
    她是他们的女儿。
    她改变不了他们的选择,也挽不回他们的命。
    唯一还能做的,好像就只剩下把这件事了了,別让他们在底下,还闭不上眼。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几分钟。
    “我来爱你们。”
    屋里突然响起一个轻声,几不可闻。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我来……替你们爱。”
    抉择的过程千难万难,真下了决心,关雪曼比谁都果断。
    这木鐲里的东西太要紧了,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至於交给谁,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名字便是林主任。
    林纫芝的丈夫在部队,级別不低,而林纫芝本人稳重可靠,对她也好。
    关雪曼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赶紧撑住桌子。
    等那阵晕劲儿过去,她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夜风呼呼的,刮在还没干的脸上,刺刺地疼。
    她跑得急,在拐角处“砰”地撞上个人,自己踉蹌著往后跌了好几步。
    一抬头,眼神里闪过讶异。
    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黎启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她,愣了一下。
    隨即,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她垂著的左手腕上,准確说,是那个旧木鐲上。
    关雪曼心一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黎启明最后一丝温和迅速褪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电光石火间,林纫芝那句提醒,还有之前刮伤她手腕的意外,在这一刻连成线,在关雪曼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不是碰巧路过,他是衝著她来的!
    不,是衝著这个鐲子来的!
    关雪曼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但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脚下小步小步地往后挪,眼睛飞快地扫著周围。
    可这一片都是单身宿舍,人都去看电影了,黑灯瞎火,连个人影都没有。
    “黎、黎同志,这么巧……”她嗓子发紧,努力挤出一点笑,“你也、也出来散步?”
    黎启明没说话,只是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原本的安全距离瞬间缩短。
    平日戴著的面具早已摘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部线条冷硬得不似真人。
    “把鐲子给我。”他声音不高,却砸得人心头髮寒。
    “什么鐲子?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关雪曼心臟狂跳,脚下继续退,脑子飞快转动,寻找任何能逃脱的空隙。
    黎启明没耐心再听她说,又往前踏了半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狠意。
    关雪曼瞳孔骤缩,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抬起手,直直朝她抓来,眼看就要扣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