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纫芝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如炬,直视鬍子男人。
“既然要论理,我们就一件一件说清楚。首先,你声称华国使用金缮技术需要支付版权费?”
她的出现,让焦头烂额的于洋和钱局长瞬间鬆了口气,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林纫芝和她的个人苏绣展台都很有名,在场很多人都认出了她。
鬍子男人愣了片刻,隨即梗著脖子嚷道:“没错!你们华国落后,不懂智慧財產权法。但在国际上,使用別人的独有技术就是要付版权费的!”
“好,既然要谈智慧財產权法,那我就和你好好谈谈。”
林纫芝唇角微扬,音量放大:“贵国的智慧財產权法主要包括版权法和专利法。
版权法保护的是具体的文字、绘画作品,而不是製作方法。金缮工艺流程属於『方法』,根本不受版权保护!”
她顿了顿,確认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才继续道:
“至於专利法,要求技术必须具有『新颖性』。金缮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古老技艺,绝对不可能被授予专利权!”
鬍子男人脸上涨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如此落后的国度,居然真有人懂智慧財產权法。
“按照贵国的逻辑,”林纫芝声音陡然提高,“使用公有技术就要付费,那全世界是不是都该向华国支付四大发明的使用费?否则就不能印刷书籍、製作指南针和火药?”
她想到什么,语气转为戏謔:“说到火药,当年美丽国在贵国投下的『小男孩』,使用了炸药引爆,是不是也该向我们支付版权费?”
“你……”鬍子男人指著林纫芝的手指不停颤抖,整张脸因为怒火都变成了猪肝色。
“好!!”
“说得好!”
在场所有的华国人同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所有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以于洋为首的陶瓷厂眾人,看到小日子个个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更是觉得心情通畅。
钱副局长借著整理衣领掩饰上扬的嘴角,林顾问这话真戳心窝子啊。
外宾们则面面相覷,都被这毫不留情面的反击震住了。
美丽国的外宾更是无语,你说火药就火药嘛,提什么“小男孩”啊。
难道这就是华国人说的“杀人诛心”?
无视鬍子男人难看的脸色,林纫芝转向围观的外商,用中文、英语、法语轮流说一遍。
“既然樱花国如此尊重工艺方法的產权,一定很乐意带头向我们华国支付四大发明的使用费。
在场的美丽国、高卢国、日落国的诸位,你们一个个討论得也很愉快啊,是也支持这个提议吗?”
原本还笑嘻嘻看热闹的外商们,瞬间嘻不出来了。
一个个怒瞪著鬍子男人,纷纷表態:
“这位女士说得对!金缮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產!”
“传统工艺本就该自由传承和使用!”
“没错,樱花国没资格禁止他国使用这项公共技术!”
面对所有人的集火,鬍子男人额头和鼻尖不断渗出汗水,求救的眼神望向身旁几个同胞。
眼看著母国快成为公敌了,高桥凛深吸一口气,上前收拾残局:“我为同胞的无知向贵国致歉,『金继』確实可以无偿使用。”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但是,”高桥凛起身后,语气激动起来:“『金继』承载著我国独特的『侘寂』美学,这是我们的文化精髓,你们必须承认!”
他从始至终只想捍卫自己母国的文化。
林纫芝点点头,语气平和:“高桥先生,你热爱並维护本国文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或许並不知道,你珍视的『金继』,其根脉在华国。”
“不可能!”
高桥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金继』在十五世纪的室町时代开始,就已出现在我国!”
林纫芝没理会他,转身面向眾人开始解释『金缮』的渊源。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们华国是漆艺的故乡,使用大漆的歷史超过七千年。
而用金粉修饰漆面的『戧金』、『描金』工艺,最早的文字记录可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比樱花国早了一千七百多年。”
“这门技艺流传到樱花国后,樱花国的匠人將这门技艺与『侘寂』哲学融合,创新发展出『金继』艺术。这本是文化传播的美谈,何来『抄袭』一说?”
高桥凛眉头紧皱,急切反驳:“空口无凭!歷史源流眾说纷紜,仅凭文字记录,根本无法服眾,请拿出確切的实物证据!”
华国確实有实物证据,但得等到八十年代才能发掘出土。
“眾说纷紜?”林纫芝轻笑一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听眾,最后回到一脸倔强的高桥凛身上。
“你要实物证据?那我们暂且不提金缮。”
林纫芝目光灼灼:“请问贵国的茶道,是否源自宋代的径山茶宴?奈良的唐招提寺,一砖一瓦是否秉承盛唐风骨?还有你们的文字,平假名是否源於草书,片假名是否取自楷书偏旁?”
她向前一步,声音在寂静的展厅里迴荡:“按照你这个『抄袭』的逻辑,莫非贵国所有文化瑰宝,都是从华国『抄袭』而来?
享受著中华文明的滋养,却反过来污衊老师是『小偷』,这就是標榜注重礼节、高素质的现代文明国家吗?!”
这一连串发问,如同一连串精准的箭矢,万箭穿心,让一眾樱花国商人面如土色。
高桥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確实是喜爱並深入研究过华国文化的,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对方说的……基本是事实。
因为他的鲁莽衝动,让整个樱花国跟著蒙羞了,一股混合著羞恼和挫败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高桥凛。
钱副局长和於厂长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于洋嘴角的笑完全藏不住:“我就知道!林顾问有学问,有见识,绝不会错!”
林纫芝看著摇摇欲坠的高桥凛,想到现在正处於两国建交蜜月期,语气稍缓。
“高桥先生,文化长河奔流不息,支脉交匯,彼此滋养。我们不能因为一条支流灌溉了新的土地,开出了不同的花,就忘记它最初的源头。”
说完她微微頷首,没再看高桥凛复杂的神情。
人群中爆发出强烈的掌声,不少华国人和华侨更是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他们顶著白眼、忍著歧视、受著侮辱,扛著偏见,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连自己都偶尔怀疑是不是真的不如外国人。
可林纫芝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那些被遗忘的传承。原来我们华国的文化,是根、是魂、是別人偷不走的荣耀!
外商们对林纫芝的印象也一变再变。
有几人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收藏幅对方的艺术品,可等到他们赶去苏绣展台时,才发现早已销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