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门被推开,脚步声靠近。
医生来了。
黛柒瞬间收敛所有杂念,將全副演技关注於昏迷的状態中。
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眼睫纹丝不动。
医生走近,
冰冷的听诊器前端贴上她心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细碎的检查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这些把戏又怎么能逃过专业医生的眼里。
一番检查下来,她的心跳平稳,呼吸节奏毫无昏迷者应有的紊乱,
所有生理指標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异常。
检查的动作停了。
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
“这位女士......”
陌生的男声终於响起,却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温和,以及微妙的停顿。
那停顿里的犹豫,
让连装昏的黛柒都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绷紧了弦。
她暗自飞快权衡,要不要……
就在医生说出下一句可能拆穿她的话之前,適时地、虚弱地醒过来?
先前因距离和情势紧急,眾人都未及细看。
如今静下来,便都在病床前围拢,目光沉凝地注视著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美人静静躺著,乌黑柔顺的长髮散开在素白的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晰。
她细秀的眉微微蹙著,双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红,倒像是刻意屏息所致。
或许是因为紧闭著眼,
她並未察觉几道目光正密密地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耐心。
本已放得轻缓的呼吸,在医生靠近的瞬间明显一滯,
这样刻意的变化,想要不引人注意都难。
男人们抬起眼,在女人视线无法触及的上方,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连医生也极有眼色,顺势温声开口:
“这位女士身体有些虚弱疲惫,静养休息一会儿就好。”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不轻不重的“嗯”声响起,似是默许。
医生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房间。
“既然医生说了需要休息,”
傅闻璟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那就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
他说完,目光再度落回床上的人。
正见她因这句话而微微舒展的眉心,
虽然极轻、极快,却也未逃过一直注视著她的那几双眼睛。
心下门清,她此刻大约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又或是不愿说。
他们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只將视线淡淡移开,给了她这片得以昏睡的余地。
几人先后离开病房,在厉执修的示意下,去了隔壁不远的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中型会议室,不大不小,正好容得下他们几个。
方才紧迫的气氛骤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沉闷的寂静。
几人各自落座,彼此之间隔了好几个空位,涇渭分明。
没人说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就这样干坐著,
裴晋坐在独自一侧排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无声地轻敲著。
动作忽然一顿,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弟弟还在外头。
他唤来助理,低声吩咐去把裴少虞找来。
助理应声退出门外。
没几分钟,由於会议室的门是半敞开的,
走廊外便隱约传来爭执的人声。
裴晋一听就知道其中一个是裴少虞,只是另一个与他爭执的声音……
却不像是常在他身边的秦末临。
另一边,走廊上。
裴少虞斜睨了一眼身旁的时傲,又回头瞥向身后,
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正和大哥的助理低声交谈,似乎是在询问今日发生的事。
他转回头,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爽,
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压低了声音刺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话锋一转,明知会冒犯人,却故意將声线压得更低,字字淬著讥誚:
“你是不是还没断奶?出门还得你爹牵著?”
时傲並未被激怒,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对,你没爹是吗。”
“是啊,我没有。”
裴少虞竟也没生气,反而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应了。
最后这几句,清晰无误地飘进会议室里。
裴晋听得眉头紧蹙,只觉得这小子越发口无遮拦,毫无教养。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时傲竟也摸到了这里。
会议室內,几人也未错过门外的动静。
神色各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的时危。
时危面上却没什么波澜,谈不上惊讶,虽然他確实也不知道他们会来。
紧接著,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侧身让开,为身后几人指引方向。
率先进来的是裴少虞,隨后是时傲,再然后是秦末临。
几人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几乎异口同声:
“她呢?”
一听这几个小子开口就问那女人的踪跡,
座中几人或侧头或垂眸,就是没人搭腔。
反倒是始终立在窗前的厉执修,此时才缓缓转过身。
窗外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侧影,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几张年轻而急切的脸,声音沉缓:
“她在休息,暂时別去打扰。”
话音落下不久,走廊外又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皮鞋踏过光洁地板,一声声清晰沉稳。
紧接著,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身黑,身量很高,肩线平直。
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儿一站,存在感就无声无息地漫开来。
不同於先前几位少爷外露的桀驁与朝气,男人周身縈绕著的气息沉冷而克制,
那閒散的姿態间糅合著几分鬆弛感,矛盾却並不令人感到疏离。
他迈进来,目光在屋里很隨意地打了个转,看见到满室的人,唇角微勾:
“这么热闹。”
隨即,视线落在时危身上,
在眾人打量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他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时危这才偏过头,眼神里带点询问的意思:
“你们怎么来的?”
“嗯?”
男人漂亮的双眼皮缓缓上撩,视线朝时傲的方向虚虚一点:
“你可以问问他。”
“这位小少爷,他把事情全捅到老头子那儿去了。知道你们来了这里,还出了事,死活都要跟著过来。”
“谁拦跟谁急。老爷子不放心,电话撂我这儿了,拗不过,让我跟过来看著点。”